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妾的演技大赏 > 36. 第 36 章
    皇后不理众命妇的阿谀之言,只把目光转向甄芙。

    笑语中带着意有所指,“宫中婢女三千,内务司人杂事繁,周全不过来也是有的。若非芙儿提醒,本宫今日也难记起。吾妹总是心善,那些宫女该表谢意的人是你。”

    这番话叫众人听的云山雾绕,只有甄芙心知肚明,她叫知渔带秦扶光去内务司寻掌事冯进财的事惊动了皇后,又或者说冯进财如今已是鸾和殿的人。

    秦扶光身份敏感,她本就是宫中派到成王府的暗桩,这几年除了在成王府保住了命,几乎毫无建树。

    她出了宫,妹妹秦月圆是被扣在宫中拿捏她的人质。阴差阳错随福嫔进了冷宫,原以悄悄从冷宫挪一个小宫女出来,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没想到却因为一时大意,叫皇后捏住了把柄……

    事到如今,人肯定是带不出去了,只盼皇后能往深处想想,捏着秦扶光同她交好这一点,将秦月圆调至鸾和殿当差,起码在珑珍珑月两位姑姑手底下不至吃苦。

    只是甄芙未想,到底是她低估了皇后狠毒。

    午宴过后,皇后差人带了一众命妇去偏殿歇晌。甄芙陪成王妃瑞王妃独在一殿,未已,她便寻了借口退出来,原是想寻了母亲嫂嫂续话,谁知将出殿门便碰到来寻她的小宫女。

    甄芙见是知渔寻她,便知生了事端。

    廊下,秦扶光满脸泪迹,却咬烂唇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见甄芙出来,死灰般的眼睛生出一点希望。

    她顾不得更多,“噗通”一下跪在甄芙身前,扯住她的裙摆,哽咽片刻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求你……救她……”

    宫中人多眼杂,甄芙叫知渔将人扶起。从手上退下一个赤金臂钏塞到小宫女手中,小宫女便十分机灵的寻了一片空置的房间给她们说话。

    甄芙将目光从紧闭的殿门口移到知渔身上,沉着声道,“你说。”

    “小姐。”知渔表面安定,内心却有些慌了,她连称呼都叫错了,“是奴婢大意了,未先探过冯进财那个狗奴才的底细。他如今狗做的久了,半点人性也无,竟是一点也不顾念您当前救他一命的恩情,转头便把人卖了……”

    甄芙凉声,“说重点。”

    知渔看了秦扶光一眼,才道,“秦姨娘的妹妹在我们去幽思殿前,就叫人先一步带了出去,且安置在泰丰台侍候午宴……”

    说到此处她顿了下来,倒是秦扶光终于冷静了些许,她抹去脸上泪痕哑声道,“午间皇上多饮了几杯,他身边的掌事宫女便指了月圆随她入内殿侍候,结果不小心弄湿了衣裳……”

    她闭了闭眼麻木的继续道,“那掌事宫女叫人取了衣物给她换下,又留她独在守在龙榻前侍候……”

    她看着甄芙,突然嘴唇哆嗦一下,声音中是掩不住的绝望和哭腔,“那身衣物同你今日所着一般无二……中途皇上醒过一回……便……”

    说到这里秦扶光再不能控制,咬着手背努力不叫自己发出声音。可她的目光带着绝望和哀求,就那么紧紧盯着甄芙,仿若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她身上,但凡她脸上有一丝置身事外的退意,或是摇一下头,便能将其彻底压垮。

    早在皇后当众宣布那条恩令时,甄芙就已经知晓此事不会善终,到此刻,也不过是铡刀落了下来。

    她面上并无半分波动,冷静的几乎绝情,“说结果。”

    “皇上醒酒后发现人错了人……”

    暴怒之下一口笃定是秦月圆心存不轨蓄意攀爬龙床,叫人拖到殿外当众打了三十脊仗,尔后又拖去了诏狱等后发落。

    片刻,甄芙望着秦扶光轻声道,“三十脊仗连成年男子都受不住,何况你妹妹一个弱质女流。纵是能将人从诏狱救回来,也多半是废了。”

    秦扶光抓住她的衣袖宛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我知道……甄芙,我求你……求你,只要能将她救出来,哪怕废了残了,她活着……活着就行……”

    甄芙沉默片刻,她望着窗沿上的木雕龙纹,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秦扶光和知渔不自觉的就屏住呼吸,房间静的能听到泪珠滚地的声音。

    须臾,只见她慢条斯理的从袖中抽出锦帕,放到知渔手中,“叫秦姐姐擦擦眼泪,你且好生看顾。总归不能一个还未从诏狱捞出来,另一个又折在了鸾和殿。”

    秦扶光听罢,连忙把眼泪鼻涕擦了干净,抽噎着保证,“我不哭不哭了……”

    知渔一把抓住欲离开的甄芙,“小姐,您别去……”

    秦月圆一个冷宫小婢叫人带到御前,又换了同主子一样的衣物……这般连环巧合,若非用心构造,谁敢相信?

    既然摆明了是陷阱,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主子去跳,“小姐,此事牵扯中宫又涉及御前,帝后斗法,您又何其无辜……您去蹚这趟浑水,才是如了他们的意……”

    她当然知道,甄芙轻轻一笑眼底讽意一闪而。皇后素来爱做把人推坑里再放下梯子的伪善事。皇上为达自己阴私目的,许时候也只听之任之。

    戏台已经搭好,今日甄芙若不乖乖按他们的意思唱下去,秦家姐妹绝不会活着走出宫城。

    甄芙望着知渔,轻生道,“此番种种皆是冲我而来,如今是她们明日未必不是你们,后日又许是我至亲之人。躲,是躲不过去的,我知晓分寸,你将秦姨娘安置好,想法子……”

    说到此处,她脑子浮出昨夜朦胧之际听到的那声轻唤。咬了下舌尖尝过一阵涩意,不过一瞬眼中纠结散尽。

    平静道,“想法子瞒住母亲同嫂嫂,若是一个时辰我未回来,去殿前给世子爷递个话,告诉他甄如意在太极殿等他来接。”

    知渔闻言心下一惊,不待反应甄芙已经推开殿门出去。只余她同秦扶光相视,双方眼中皆是对未知的惊惶。

    皇后寝殿,珑珍见甄芙过来,只压着声音道,“小贵人怎么过来了?娘娘将将睡下……”

    甄芙眼中泪潸然而下,她抖着手央求似的抓住珑珍的胳膊,“姑姑,我有要事要求娘娘,只求姑姑替我通禀一声,若事后娘娘责难,一应后果皆由我来承担,绝不叫姑姑为难半分。”

    珑珍一脸难色,但见她如此坚决,叹息一句,“罢了,我替小贵人走这一趟。”说完又犹豫一瞬,在她耳边轻劝,“小贵人,您现在折回偏殿,奴婢也可只当您没来过。”

    甄芙态度坚决,“请姑姑成全。”

    珑珍摇了摇头,往内殿去了,未过多久便叫甄芙入内回话。

    皇后已从榻上起身,此刻正坐在妆台前,由珑玉伺候着梳妆。

    她见甄芙进来,抬手叫珑玉退至一旁,自己拿了木梳慢慢梳过发尾。从铜镜里看了甄芙一瞬,凉声叹息,“倒是本宫好心办了坏事,芙儿此刻想是在心底怨了本宫罢?”

    甄芙闻言大惊,双膝一软跪在白玉铺的地上,只听着声音便觉得疼。

    “娘娘,纵是给妾泼天的胆,妾也不敢如此想。妾知晓您是想帮妾,才寻了由头借着千秋一事下此恩令,如今种种不过是那小宫女自个的造化,怎么能赖到娘娘头上。若妾也如此想岂非恩将仇报?”

    皇后回身,垂眸瞧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背,片刻才示意珑珍扶她起来,语气中带着比白玉地砖还要凉薄的寒意,“如今木已经成舟,你想要本宫如何帮你。”

    甄芙道,“妾知道此事同娘娘无关,既是皇上之意,那妾便去求他。只盼娘娘差人将妾送至御前,余下的妾自会分说,至于结果如何却也不是妾能左右的。”

    皇后目光在她脸上凝了一瞬,方道,“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宫女罢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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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芙儿这般冒险么?”

    她如今成了逗鼠的猫,而甄芙是她掌下的鼠,明知她没安好心,明知她是始作蛹者,却还要求她,敬她,畏她。

    甄芙心中恨出血,面上却露出一丝惊惶的笑,她摇了摇头,“是妾自己托大了,本来想借着一点小恩惠将秦氏捏到手里做把趁手的刀,没想到却闯下塌天大祸,那小宫女如今就在诏狱,皇上没有姑息的意思,想查,顷刻便能查到妾身上……”

    “娘娘,妾如今是成王府的人,惹下这般祸事,届时又如何同我们世子交待。倒不如趁事态未分明时,自己去皇上跟前请罪……”

    皇后从妆台前起身,走到她面前端详片刻,才吩咐珑玉取了帕子过来,亲自替她拭过脸上泪痕。

    她又恢复了平日慈悲温良的模样,“可怜见的,哭成这般模样。你是本宫叫到宫里来的,出了事本宫又岂会置身事外?罢了,你既知错去御前走一遭也好,皇上素来疼你,总归不会忍心为难于你。”

    她替甄芙拭过眼泪,又吩咐珑玉,“给芙儿重新梳妆,总不好在御前失了仪态。”

    珑玉应是,亲自替甄芙重新上了蜜粉,脸上泪迹顷刻没了痕迹,只留一双带着微红含着水意的双眼。

    “雨后海棠不过如此,吾妹这般怜人谁能狠下心来叫你不如意?”皇后说罢,亲自取了一枚海棠玉簪替她插到发间,尔后一脸温和,“去吧。”

    珑珍拿了皇后令牌,抄宫中小道将甄芙送到太极殿外,这一路她们一个人都未曾碰见。

    皇后处事严谨周密,心计之深堪比九幽寒渊,甄芙弯了唇角,是她轻敌了,要认。

    珑珍同黄为祥说过来意,便直接告了退。

    那大太监看着甄芙笑的眼睛眯起来,迎过来十分贴心的提醒她,“皇上眼下心情着实不好,小贵人既然执意要面见天颜,奴婢斗胆替诸位求个好,只盼您能劝上一劝。今日总归是皇后娘娘千秋,见了血不说,若再耽搁晚间大宴可如何是好?”

    甄芙抬起微垂的双眼,没什么表情的望着他,讽刺道,“公公说的哪里话,我如今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替旁人担待。”

    “哎哟我的小祖宗,皇上哪能当真同你治气?便是当年那般……”

    黄为祥一边引着人人往殿门前走,一边压下声音,“原本以为是美梦成真,醒来却发现美梦化作恶梦,搁谁也受不了不是?要奴婢说您这会来的巧,除却您,谁来也解不了皇上心里的怒意。”

    甄芙冷笑着睨他一眼,黄为祥讪讪一笑,将两人高的殿门推开,带着她入内。

    才将走到大殿中央,一本厚重的书册便迎面飞了过来。黄为祥机灵的往旁边一避,尾随其后的甄芙却成了活靶子。

    那册子四指厚斤把重,飞来的力道十足,砸到她纤薄的肩膀上,只把人砸的晃了几晃,一个不稳便摔卧在青玉地砖上。

    “哎哟,我的小贵人您可是无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该躲叫您替奴婢担了此桩,若您有个好歹奴婢十条命也不够赔。”

    黄为祥像是慌了神,尖着嗓子一通惊呼。

    甄芙叫他吵的头疼,忍疼牵了下嘴角,“公公不必自责,是我自己无用,连本书都避不开挡不住。”

    这是气话,她说罢强撑着手从地上起身。黄为祥想要伸手扶她一把,不知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回身小心翼翼的往上方龙座望了一眼。

    皇帝不知何时从案后走了下来,此刻便在三步之外,目光像无形的锁链,深而牢的望着地上的人。

    黄为祥悄然起身,退出去时不忘将殿门重新掩上。

    他冲着守在殿外的小黄门道,“皇上有要务处理,不管何人,非诏一律不得入内。”

    说罢仍不放心,提起袍摆坐在殿前石阶,打算亲自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