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芙一下马车,便见甄长卿带着明珠成璧在门前迎接。
明珠见她一脸欣喜,忙上前迎接两步,“小姑,我好想你。”
甄芙牵住侄女的手,“好明珠,小姑也想你。”
甄长卿见了啧了一声,拉着成璧开始拱火,“二叔费了多大功夫才得以叫你姑姑回一趟府,没听到一句感谢的话便罢了,竟是连眼神也没落着。成璧,咱爷俩命苦,加一起不如你姐姐招人待见。”
成璧打小便对这个说一不二的小姑有些阴影,他哪敢跟二叔阴阳人。怂乎乎的看着甄芙表忠心,“小姑,您能回来成璧便已经十分高兴……”
话没说完,就被甄长卿敲了一记脑壳。甄芙把小少年护到身后,不甚赞同的看着甄长卿,“成璧打小脑子便生的一般,二哥再这么敲下去,当真傻了我看你如何同大哥大嫂交待。”
甄长卿道,“怕什么,成璧不成,不还有明珠呢么。这丫头随你,半点不肯吃闷亏。”
甄芙不必想也知道,他这个没溜的二叔,不定怎么捉弄了两个小的。见姐弟二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去那边找知渔姐姐,小姑给你们带了许多好玩的礼物。”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听有好玩的,一脸兴奋的寻了知渔。
他们一走,甄长卿看着甄芙道,“你去见了李三?”
“嗯。”甄芙应声,“他从密州回来良久,几次三番递话,总归是要见上一面。”
“唉。”甄长卿叹声,“李长兴那个老古板,倒是生出个好儿子,只可惜你们情深缘浅。”
甄芙不赞同,“事到如今二哥还说这些作什么,再言我同李敛之间不过是事出权宜,哪里当得起什么情深不情深。”
“小妹何必着急,我说的是李敛。”甄长卿瞥她一眼,突然笑道,“我甄长卿的妹妹,岂是那般耽于小情小爱的闺阁女子。”
他说罢,突然凑近甄芙,“为兄听说,浴佛节那日,赵域亲自去静安寺里接你,想必是听了你同李敛见面,后续如何?可是打起来了不曾?”
甄芙冷笑,“我道世子来的这般快,原来是从二哥这里得了消息。二哥这好事的毛病还是改一改,若叫父亲知道你胳膊肘总往外拐,少不得又是一顿家法。”
她说罢袖摆一拂踏进了回廊,只想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甄长卿远一些。
甄长卿追上去,“唉,小妹,莫生气呐,二哥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
未至晌午,甄府外出上朝当职的男主人们陆续归府。
甄长镝拎着李记的烧鹅给妹妹邀功,“小妹,这是三哥排了许久的队才买到的,一会午膳咱们吃一只,还有一只给你带回成王府。”
甄芙一脸感动,“谢谢三哥,便知三哥待我最好。”
不等甄长镝开口,就听甄长卿在一旁凉凉道,“两只烧鹅便将小妹收买了,二哥价值万金的一条密报却是没换来半个笑脸,命苦的紧。”
好容易回来一趟,甄芙哪里当真生了甄长卿的气,“成了,二哥别在这里说酸话了,我自然记得二哥的好,知渔,将那幅百花争春图拿来给二哥。”
知渔一愣,“那不是世子给老爷备的礼么?”
甄芙不甚着意的一笑,“他并非甄家正经女婿,备的哪门子礼。那方墨给父亲留着,画就算我借花献佛谢过二哥。”
知渔应是只管去取了画,倒是余下众人脸色精彩。
甄夫人同秦桑不好问,还得是甄老三性子耿直,“不是,小妹,你回咱家,那姓赵的献的哪门子殷勤?”
甄长卿看着三弟甚是无语,二十多岁的人了,光长身体不长脑子——愁人。
甄芙锅甩的十分顺手,“还能为何,方才二哥不是说了,他送了世子一条价值万金密报,世子碍于两府关系,不好直接言谢。便借着我回门探亲之由,略备了些许薄礼。”
薄礼?甄夫人同大嫂秦桑看着那方墨同百花争春图半晌未语。倘若这般手笔都叫薄礼,哪天赵域需备厚礼,难不成要将整成王府搬来不成?
说话间,甄尚书同甄长庚相继迈入花厅。甄大人泪眼朦胧的同爱女说了半天思念心切,又把姓赵的从上到下骂了一遍,这才坐到席间用膳。
一顿饭吃的阖家欢乐,成璧明珠偶有惊人之言,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只可惜相聚总是短暂,日头将将西下,何管事便叫府中下人来堂前请示,问甄芙是否动身回王府。
甄尚书还未稀罕够,哪里舍得女儿就要离开,只冲下人牢骚,“你只管同王府管事说了,我要留女儿吃过晚膳,叫他候着便是。”
“且慢。”甄夫人将欲退下传话的下人唤住,“叫王府管事稍安,小姐这里稍作收拾便可动身。”
待下人离开,她看着甄尚书道,“芙儿如今身份到底不一样了,夫君若当真疼爱她,便不该由着性子胡来。”
他们女儿入成王府一月有余,如今成王府能叫她回来探亲,已然算是开了恩。甄夫人不是不讲理的人,若对方能善待她的女儿,她自然不会叫对方为难。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一脸慈爱,“芙儿,你且去罢。世子既然能叫你回来,也算一片好意,咱们总归不能给人再添话柄。”
甄芙明白母亲意思,点头应是。她看着一脸气闷的尚书大人道,“爹爹莫要不高兴了,过几日便是皇后千秋,到时借着宫宴,咱们父女自然又能相见了。”
甄尚书听了脸色微缓,可他细思又带了三分忧心,“父亲只担心你进宫后,又叫那无良之人生出心思……”
甄芙不想叫父亲担心,“不怕,女儿如今可是成王府的人,他再如何总归还要顾忌三分颜面。”
“小妹说的是。”甄长卿看着父亲不紧不慢的说道,“如今边陲几个州府皆受外邦犯乱,纵是皇上再不肯,上京城却再困不住要出笼的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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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他既要倚仗又要用人,那势必要给成王府留足脸面。”
甄长庚开口前,看了三弟一眼,甄长镝便认命的带着明珠成璧陪母亲嫂嫂将小妹送出府。
等众人出去,他才看着父亲同弟弟说道,“此事怕是有些难,前日夜半,从京兆府狱移出一伙囚犯,这伙人于浴佛节前夕归案,由瑞王同成王世子亲审,最后移交至大理寺狱——”
说到这里,他看了甄长卿一眼,方继续道,“我闻小道消息,这伙囚犯身份敏感,原该交由御史台狱最为名正言顺,可皇上为了避嫌这才打了弯。”
“避嫌?”甄长卿听了,很有兴趣的将墨眉挑起,须臾只看着大哥笑道,“啊,如今大哥也算是他赵域的大舅兄了,皇上这嫌避的有理。”
甄长庚,……
甄尚书没长子好性,一巴掌呼到他背上,“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皇上素来对世子百般提防,从前看个笑话说两句风凉话便罢了,如今你妹妹既然入了成王府,他那里不好过,你妹妹又岂能独善其身?”
这一掌可没留余力,甄长卿呲牙咧嘴的摸了摸后背,“父亲稍安,且听儿子一言。”
他说罢,只低声将给赵域送密函的事同二人说了,尔后又在两人惊疑的目光中略有些幸灾乐祸,“事关三国摩擦,这伙人如今可是个烫手山芋,若非有避嫌之名,如今睡不着的该由大理寺那几个老东西变成大哥你了。”
甄长庚略略一思,很快想透其中关节,“你想借此事逼皇上表态,助世子取回另半阙虎符?”
“是。”甄长卿看着大哥道,“皇上再忌惮赵域,可边防处处祸乱。从前他在时什么光景?如今不过将人拘在上京三两载罢了,又是什么光景?”
说到底,从前歌舞升平,能震慑周边列国的是他赵域的战无不胜的威名。如今皇上自己将猛虎囚作困兽,那些有心之人自会趁虚而入。
一番话说完,父子三人沉默良久,终是甄尚书开了口,他看着不叫人省心的二子道,“你怎么折腾父亲不管,可若有背朝廷,牵连家族,波及你妹妹,父亲便是到了西天也饶不了你。”
“父亲莫急,长卿虽性子不羁,可是非大意却是心中有数。”
甄长庚素有长兄风范,少时没少替不省心的弟弟妹妹遮掩顶雷,长大了仍旧也未丢了兄长身份。
甄长卿作感激涕零状,“还是大哥懂我,不枉我费尽心机的替大哥和秦府亲家公避开风波,大嫂那份感激便不必了,都记在大哥这里便是。”
甄长庚,……
*
甄芙在府前同母亲嫂嫂道别,虽有不舍,心情却同上回离府完全不同。
成王府的马车已候在一旁,知渔扶着甄芙迈上马车,谁知一掀车帘,叫她愣了一下。
须臾,便神色自然的坐了进去,同知渔淡声吩咐,“我乏了,想歇息一会,你便守在车外莫叫人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