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怕是遇上难处了,你去瞧瞧。”
小风斜睨了赵玄章一眼,语气不以为然:“瑞兽渊能有什么麻烦?他俩素来投缘,想必是聊得尽兴,忘了时辰罢了。”
若是单单耽搁了时间倒也罢了,可隔着老远,他都能清晰看见白璎婪脸颊上未散的绯红。
这般娇羞模样,本该只在面对他时才会出现。那只火红的麒麟,究竟同她说了些什么?
赵玄章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小风瞧着他这副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心底反倒暗自替白璎婪叹了口气。
想来平日里,璎婪姐姐怕是总要这般看他脸色度日吧。
满心唏嘘间,小风下意识摇了摇头。恰在此时,白璎婪与火麒麟并肩走来,她刚要开口,却被赵玄章抢了先。
“招招,该回去了,还有要事待办。”
火麒麟眼底掠过一抹落寞,问道:“这么快?”
“可是出了什么事?”白璎婪抬眸望向赵玄章。
“我们要下凡一趟。”
赵玄章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听见她低低应了一声“好”。
“璎婪姐姐,不再多留片刻吗?”小风不舍地拉住她的手,转头看向赵玄章,“究竟是什么急事?”
“元的灵核还留在承光殿。”
赵玄章说得云淡风轻,这句话却瞬间点醒了白璎婪,她险些将守护灵核这事抛到九霄云外。
“……的确该回去了。”
小风松开手,正色道:“璎婪姐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何事?”
“前些日子有人来过瑞兽渊,四处打探你的行踪。”
赵玄章面色微沉,追问:“可知是何人?”
“看着是仙界中人,气韵和你有几分相似。”小风抬手比了比他,又面露难色,“他们并非结伴而来,我也记不清具体样貌了。”
白璎婪满脸疑惑:“他们为何要打听我?”
“我也猜不透对方用意,问起时我一概推说不知,你往后万事多加提防。”
“我晓得,多谢你,小风。”
“璎婪姐姐,你跟我还讲这些客气话呢?”
火麒麟看着心绪已然平复不少,彼时不再出言挽留,只温声道:“璎婪,日后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想起方才对方的告白,白璎婪脸颊微热,只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临行前,赵玄章将一件物事塞到小风手中。小风先是一怔,随即像触到了什么棘手之物,连忙抬手递回去。
“少财神,这是什么?”
赵玄章扫过她避之大吉的表情,淡淡吩咐:“若是那些人再来打探,你记清他们的模样,便用这件法器传信于我。”
小风眨了眨眼:“让我来?”
转瞬她便明白,这是指派给自己的差事。她本不大情愿替赵玄章办事,可一想到白璎婪的安危,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赵玄章似是看穿她心思,又补了一句:“招招说你偏爱檀木,稍后我让金铃送一批过来,你务必仔细记下到访之人的样貌。”
“成交。”
*
承光殿内。
“老大,那日在瑞兽渊,你同小风说了些什么?”
赵玄章抬眸反问:“那火麒麟又同你说了什么?”
白璎婪沉默。
往日里心直口快、全无防备的小貔貅,此刻竟也学会了话到嘴边又咽下。
“怎么,莫非是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赵玄章眉梢噙着一抹似笑非笑,说不清是纯粹打趣,还是早已将一切看透。
白璎婪眼珠一转,连忙岔开话题:“我没什么事,倒是我更关心老大!”
赵玄章垂眸睨着她,心底暗忖。
这小家伙,如今倒是学会巧妙把问题抛回来了。
“如今学会关心我了?”他轻声道,“我可是总关心你。”
白璎婪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可这一次,她并没有回避赵玄章的目光,只定定看着他。
在瑞兽渊时,赵玄章赠予小风物件的一幕,清晰落在她眼底。
寻常送礼本算不得什么,可她心底却莫名涌上一阵郁涩,诸多疑问盘旋不散。
老大为何要给小风送礼?
送的究竟是何物?
从前,他只会赠予自己……
胸口像是堵住了,闷得人有些呼吸不畅。
她辨不清这纷乱的情绪从何而来,明明人就在眼前,那些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你近日愈发习惯沉默,在想什么不妨直说。”
赵玄章话音稍顿,忆起火麒麟先前所言,又温声道:“我从不是拘着你的牢笼,不必事事畏缩。”
这话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薄纸,白璎婪再也按捺不住问他:“老大,你方才给小风的,究竟是什么?”
赵玄章瞬间了然,眉间掠过一丝浅笑。
这一路,她眉宇间的郁色从未散去,原来竟是为了这件事暗自琢磨。
赵玄章本想直言原委,可一个促狭的心思悄然冒了出来。他倒想看看,这小貔貅还会生出怎样的神态,索性打算借机试探。
“她能帮得上忙。”
他话音稍顿,抬眼望了白璎婪一眼,又道:“她聪慧机敏,口齿伶俐,遇事反应极快。论起品相,在一众凤凰里,她的羽色亦是拔尖。”
白璎婪脱口问道:“所以你才特意赠她物件?”
“正是。”
听闻好友得此夸赞,白璎婪脸上先是浮现真切的笑意。可笑意没维持片刻,便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默默思忖,赵玄章好似从未这般,对着自己说出一连串的赞许之词。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火麒麟那句表明心意的话,她慢慢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赵玄章身上,轻声唤道:“老大。”
“嗯?”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问道:“你……喜欢小风吗?”
赵玄章微微一怔,随即眸光柔缓下来:“为何突然这般问?”
“阿凌也是这般。”白璎婪抿了抿唇,如实说道,“他未曾对我提什么要求,也不求我有所回应,却总时常寻来各样物件赠予我、惦记我。”
“哦?”赵玄章尾音轻扬,“这么说来,他是心悦于你?”
白璎婪颔首,又听赵玄章问:“那你对他,也是同样心意?”
“我自然是喜欢他的。”白璎婪答得坦荡自然。
这话入耳,赵玄章心头竟微微一颤,他故作从容,理所当然道:“原来如此,可你如今已与我缔结契约,可不能三心二意。”
三心二意?
白璎婪连忙摇了摇头,“我们是挚友,我喜欢阿凌,也同样喜欢小风。”
“依我看,那火麒麟对你,大概也不过是朋友间的情谊。”
赵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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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平淡地评述,本想从白璎婪那得到肯定的回答,然而白璎婪却沉默了。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掩去心底翻涌的情绪:“怎么,他跟你还说了别的话?”
“嗯。”白璎婪乖乖点头。
“他说什么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白璎婪停顿片刻,咽了咽口水,“他说想和我成为道侣。”
生宝宝什么的,还是不说了。
赵玄章如愿探听到了想知晓的事,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投去冷冽的目光:“你跟火麒麟,只是朋友,不能结为道侣。”
白璎婪若有所思,赵玄章忽然问道:“我时常送你东西,在你看来,我是否也喜欢你?”
“这不一样的。”白璎婪想也没想便作答,“我是替老大办事,那些不过是应得的奖赏。”
言罢,她倏然反应过来,眸子一亮:“这么说,老大你是让小风帮你做事了?”
赵玄章唇角勾起,“还不算愚钝。”
一番话引得白璎婪满心好奇,不解是何等事务,竟轮不到自己动手。
“老大,我帮不上你的忙吗?”
少女焦灼的神态落入眼中,赵玄章眼角掩饰不得半分笑意,展颜低笑出声。
白璎婪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更不明白他为何而笑。愣神之间,却发现赵玄章褪去了疏离,并未如往常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不由失神,怔怔相望。
心绪纷乱,急促的心跳声声入耳。
赵玄章眉眼间尽是笑意,接下来的一席话,更似春风拂心,让她宛若掉落一个温柔乡,久久难以清醒。
“普天之下,唯有你,最能助我。”
*
玉牌传来轻微的灵力波动,金宝化出虚影,落在阶下,神色凝肃。
“少主,苏禄操控的妖物远不止此前那一只。根据元的说法,有一只被锁在凡间某间织坊的地窖深处。那是闹市中的百年老织坊,运作手段和之前的粮食案极为相似,表面售卖绸缎、规规矩矩,可所有合作的收购商行,全都是虚假的。”
赵玄章指尖抚过卷宗页边,轻轻将册子合起。
“刻不容缓,我们现在就走。”他看向白璎婪,“招招,收拾一番,与我一同前往。”
“好。”
白璎婪嘴上应得干脆,可心底的担忧却未消。毕竟一踏入承光殿,自己都要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招招。”
她倏然回神,抬眸望向身前之人。
对方身形颀长,站在那里便将大半光影遮住,眼底神色晦暗难辨,让人猜不透心思。
“出发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白璎婪疑惑:“什么问题?”
赵玄章问她:“火麒麟向你表明心意,你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白璎婪愣了愣,下意识回道:“老大,我今天没见过火麒麟。”
赵玄章眉头微微一皱,“我指的是那日,于瑞兽渊内。”
话音刚落,金宝立刻识趣地退下。
白璎婪心头一跳,往旁边瞥了眼,望见一只飞快溜走的狻猊,她的手心也开始沁出薄汗,整个人都拘谨起来。
恍惚间,火麒麟那双炽热而脆弱的眸子,似犹在眼前。
赵玄章凝着她,不依不挠追问。
“你到底,是如何答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