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34. 清平乐
    入了深秋后,雨水总是说来就来。天蒙蒙亮时,细雨绵绵,天地之间弥漫灰茫茫的雾气。

    姜蕖提前让青黛备上一辆不显眼的马车,早早拾掇好,带上帷帽后,便往广源楼去。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路边的告示栏上贴满姜实甫的罪状,亦有的被撕扔在地,被过路人踩成烂泥。

    平民不比权贵,最是嫉恶如仇,不论是叫卖的商人,还是做工的小二,提及此事时,皆不掩面上的厌恶。

    得知今日姜实甫即将在城东处斩,好些人已然整装待发,将家里烂白菜,臭鸡蛋,孩子不用的尿布准备好,带着汹汹气势在路边等着。

    一粗腰壮汉学着投壶的手法,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只待姜实甫出现时,能准确砸到他的头上,赢个满壶!

    原本一刻钟的路程硬生生地拖了半个时辰。

    马车停在广源楼门前,车夫叹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珠,道:“姑娘,到啦。”

    喜鹊和青黛扶着姜蕖下了马车,姜蕖走到门前,将帖子递到守门的小二手里。

    小二见状,领着姜蕖往楼上走去。

    一楼是茶厅,正中央布着一张红木桌子,说书人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语声洪亮地讲梁祝爱情,惹得喜鹊一步三回头。

    三楼专供达官权贵,走廊上铺着金丝软毯,过路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小二在最后一扇门前停下,躬身同姜蕖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姜蕖轻扣房门四声,推门而入。

    屋内一侧的香炉里点着熏香,混合龙井茶香,沁人心脾,别有一番滋味。

    姜蕖看不见包厢里的布置,轻敲明杖,往前走。喜鹊和青黛跟在身后,时刻注意姜蕖前方的路。

    包厢左侧横着一张木制屏风,遮住里侧的茶室。

    白晃听见动静,忙从屏风后走出来,在瞧见姜蕖的瞬间,顿时僵在原处,一向傲气的江湖女子,在此刻却红了眼眶。

    姜蕖“望”向她,弯唇道:“白姨。”

    白晃回过神,快步走到姜蕖面前,将她一把抱在怀中。

    姜蕖面上闪过错愕,知道白晃在为她失明的眼睛而担忧。可此刻她嗫嚅唇瓣,说不出一点安慰的话来,只好轻手拍拍身前人的脊背。

    手心贴着白晃分明的脊骨,姜蕖眉心稍蹙,忽觉她似乎比上一次见面瘦了许多。这一念头刚从心底冒出,姜蕖不由得试图去回抱白晃,来打消平白出现的错误念头。

    然另一只手还未抬起,白晃已然松开她,她只好先按捺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

    白晃望着姜蕖失神的眸子,眼底满是愧疚酸涩,她道:“怪我,怪我当初没能早点救出你,任由姜实甫那畜生对你下毒,害得你成这般模样……白姨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晚月。”

    姜蕖听见母亲的名字,顿了顿,道:“当年白姨亦有难言之隐,姱姱谁都不怪。”

    若是非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活得太过天真,太过愚蠢。

    而如今,她也庆幸自己在及笄礼时便认清姜家这群豺狼的真面貌,早早醒悟过来,为母亲寻得公道,没有浑浑噩噩地,像个傻子一样过完这辈子。

    秋风沿着窗户溜进来,拂过姜蕖的发梢,少女身姿清癯。

    “你这孩子……”白晃拍了拍姜蕖的肩头,哽了哽道:“不说别的了,先带你见个人。”

    话落,白晃拉着姜蕖往茶室走去,隐约听得屏风后传出茶盏相碰的清脆声,

    茶香愈发浓郁,茶室里侧横着一张极为宽大的长桌,高墙的一侧挂着前朝大家的花鸟图,两侧四角方几上置着青玉瓷瓶,里头插着几只黄菊花。

    姜蕖刚摸索着坐下来,就听见紧跟而来的喜鹊和青黛倒吸一口气。

    身前响起衣服摩擦的窸窣动静,应当是身前这人在正衣冠。

    白晃瞧着沈怀归略显局促的模样,不免轻笑出声,她主动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在临安暗中查探秦家被抄一事,正巧在秦家旧宅和沈公子碰上,发现他也在查秦家一事,调查后得知他是秦家曾经的门客。”

    说着,她凑到姜蕖耳边,道:“这人里里外外被我查个干净,断不会出错。”

    姜蕖闻言,抬头望去。

    沈怀归对上她的目光,杏眸纯净似晶莹琉璃,虚无若雾中远山。

    他浑身微微一僵,蓦地错开视线,脑子空荡荡的,竟不受控制地开始介绍自己。

    一声清冽如山间溪泉的嗓音猝不及防地流入姜蕖耳中,“姜姑娘久见,某名叫沈怀归。”

    名字有些熟悉,姜蕖费力思索,但实在想不出他的模样,只好歉意一笑,道:“抱歉,我自小不常在秦家,所以有些记不清。”

    “无妨,姜姑娘……如今能记住我就好。”沈怀归温声道。

    姜蕖道:“自然能记住。”

    身后的青黛盯视沈怀归许久。这人的相貌实在是出色,整个大周朝都找不出几个比他相貌还要好的,而她定然曾经见过他。

    她沿着记忆翻寻,脑海中忽地灵光一现,面上闪过讶异,猜测道:“嘉佑十一年的状元沈怀归?”

    沈怀归一愣,道:“正是。”

    青黛望着这人,再次吸了一口气。

    日光从窗缝里撒下来,落在他精致的脸颊上,眉骨英挺,双眸似凝秋夜寒月,薄唇微弯,多了几分温润,一身天青色对襟长袍衬得君子胜青玉。

    喜鹊咽了咽,小声说:“生得这般好看,不应该是探花郎么。”

    白晃道:“话说当年慕容元还真打算指他为探花郎的,奈何沈公子才华横溢,探花郎反倒是委屈了他。”

    姜蕖挑眉,她对沈怀归的相貌倒是不感兴趣,毕竟有晏颂今那般好颜色在前,谁还能有晏颂今好看?

    她只感慨她秦家的门客竟然还出了这般有才华的状元,要是秦宗之还在,估计乐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

    怪不得听名字熟悉,说不定真在哪里听过。

    姜蕖真心夸道:“沈公子很厉害。”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忽话头一转,她问:“只是沈公子有如此明朗开阔的未来,为何非要去查秦家一事。万一来日事发,沈公子的大好前途可就毁于一旦了。”

    沈怀归低垂眼眸,盯着茶盏里泛黄的茶水,良久不曾说话,在姜蕖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道:“姜姑娘于我有再造之恩。”

    话落,他端着茶盏的手指一颤,茶水荡起一丝涟漪。

    姜蕖正用着茶,蓦地听见这话,面上满是错愕,茶水呛在喉咙里,她止不住咳嗽起来,连着脖颈都泛起薄红。

    “咳咳咳——!”喜鹊和青黛忙上前给她顺气。

    不一会儿,咳嗽终于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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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姜蕖接过喜鹊手里的帕子,擦着唇瓣,瞪大一双湿漉漉的眼眸,不可置信道:“我……何时于你……有恩?”

    沈怀归望着她,指尖摩挲杯壁,他道:“八年前的端午,姜姑娘曾在临安救过一乞儿。”

    姜蕖怔怔地想,依稀记得确实救过一重伤乞丐,只是当日那乞儿头发凌乱,满身脏污,辨不出相貌。而她亦急着游街,看戏院里的杂耍,便直接命侍从将他送回府医治,后来的事儿她没去过问,自然也记不清……

    而这些于她而言,不过是顺手的帮助,哪里值得沈怀归赌上辉煌的前程?

    她组织言语,劝道:“当年的帮助本是我无意为之,沈公子能取得如今状元之名,是自己苦读多年得来的,不必因我而涉秦家之事,陷自身于危难。”

    沈怀归平静地望着姜蕖,听她的好言劝说,一如当年她劝他去读书,考功名。

    可这一切,她都忘记了。

    但这一切都没关系,当年她年岁尚小,不记事最是寻常,只要她如今记住他就好。这般想着,他弯起唇瓣,道:“秦老爷子于我亦有恩情,姜姑娘,我做事还算是稳当,为秦家做事不会为他人知晓的。”

    姜蕖默了片刻,她听出他语气里的决心,自然不好多说,便道:“沈公子随意。”

    若是出了差错,可别赖她头上。

    空气沉默一瞬,沈怀归略显无措地望向她,可惜姜蕖看不见。

    白晃觑了眼二人,察觉出一丝气氛的不对劲,她轻咳一声,正要开口缓和气氛,外头忽地传出一阵哄闹的声音。

    姜蕖循声看去,眉梢微动,混乱嘈杂的语声中,她捕捉到“姜实甫”,“奸臣”……几个字眼。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慢条斯理道:“时辰到了,想来是姜实甫要被处斩了。”

    白晃掸了掸衣裙,站起身走到窗户旁,推开窗户,侧目看去,正好能瞧见斩首台上的姜实甫。

    她惊讶地回头看了眼沈怀归,心中有些佩服,此处包厢正是他选定的,位置隐蔽,外头的牌匾抵在窗户侧边,正好挡住别有居心之人的目光,却不耽误屋内人观望外头的景象。

    她转回头,望着斩首台上的场面。

    姜实甫狼狈至极,满身脏污,雪白的里衣变得黄黑,糟乱的头发上滴着臭鸡蛋液,胡须已至胸前,面如死灰,哪里还能看出曾经一丝一毫的辉煌?

    姜家其余人亦是如此,姜峰盯着刽子手里的刀斧,直接瘫软走不动道。许画屏早已疯癫,口中流延,不停念叨着姜成云。

    而姜实甫刚娶的续弦苏云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天,眼中满是迷茫不解。直到半空中,一只飞鸟自在滑过,她忽地笑出声,眼角滑过一行清泪。

    城中的平民立在斩首台前怒骂着,城外聚集的灾民却却没有精力去看,能活下去已然是他们最大的诉求,如今他们只盼望着官府能多发些赈灾粮,好让他们能度过今年冬天。

    斩首台前,衙役解下姜家众人身上沉重的枷锁,扯去他们上衣,抵着他们的后背,按住脖颈。

    监斩官眯着眼睛,四周观望一圈,余光对上人群中白发苍苍的苏大人,最终只叹了一口气,抬手挥下斩牌。

    一声清脆的木牌落地声,伴随着众人的欢呼。

    屋内的姜蕖抬眼望向沈怀归,问了句:“沈公子会下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