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31. 清平乐
    姜蕖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许画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字字泣血地诅咒道:“姜蕖!你不得好死。你杀了我儿,定会下地狱的!我就是化成鬼,也要日日纠缠你,让你此生不得安宁!”

    姜蕖并未回头看,也没兴致去理会许画屏的诅咒。

    姜成云死在她手里,算是罪有应得!即便许画屏当真化成鬼又如何?她能杀得了姜府所有人,鬼又算得了什么?!

    姜蕖出了牢房,头顶的日光暖融融的,打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散去狱中的阴凉。晏颂今见她出来,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平稳驶过长街,车厢内姜蕖手里抱着热茶,冒起的白烟染红她的眼角。

    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姜实甫说的话。她了解姜实甫,一个心比天高的文臣想要位极人臣,甘愿做尽腌臜之事。如今又被弃若敝履,他哪里肯接受。

    正因此,姜蕖才特意来此,故意在他面前说出一番落井下石之话,逼得他说出覆灭秦家的幕后主使!

    姜蕖得以证实心中猜测,觊觎秦家家业的从来不是姜实甫,也不是薛文珠,而是坐在龙椅上的慕容元。

    阵阵寒意从心底冒起,茶盏里的茶叶缓慢沉底。

    “想好了吗?”晏颂今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他懒散地支着手肘靠在厢壁上,发尾垂在肩头,狭长的凤眸低垂,掩去浓墨似的瞳孔。

    姜蕖错愕地抬头看他。

    晏颂今道:“我想,姜实甫应该同你说了秦夫人身死的真相,又或是……告诉你对秦家下手的幕后之人?”

    姜蕖知道晏颂今并非在套她的话,若是他铁了心地想查姜家和秦家的事,那晏颂今知道的只会比她更多。

    而现如今,他直白地同姜蕖说出他心里的猜测,姜蕖便知没有遮掩的必要,将牢狱里姜实甫所说的话一并告诉了晏颂今,他颇有耐心地听着,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蕖轻啜一口茶水,缓解喉咙里的干涩,她讥讽道:“这些年来慕容元大兴土木,修建宫殿皇陵,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抄了我秦家满门,何其可笑……”

    她的脑海中浮现幼时在秦家生活的日子,她恍惚看见外祖慈祥的笑颜,母亲赞许的目光……温馨得好像是一场幻境。

    她怔愣地回忆着,脸颊倏然贴上一片柔软。姜蕖回过神来,感受到脸颊的湿润,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晏颂今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将帕子塞进她的手心里,道:“擦擦。”

    姜蕖捏着帕子,垂着头,擦去脸颊和脖颈上的泪痕。

    晏颂今摩挲着指腹上残留的泪水,他望向姜蕖,少女倔强地压下哭泣声,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流淌,她一遍又一遍地擦去,直至心绪平静下来,双目无神地盯着手里的杯盏。

    晏颂今道:“这把龙椅,慕容元他坐不稳。”

    姜蕖的眼睫微微颤动。

    晏颂今懒散道:“欲取他命的人有很多,想要坐上龙椅的藩王同样数不胜数。”

    姜蕖轻声开口:“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灾患横生,年年旱季,百姓民不聊生。这皇位他的确做不了多久。”

    晏颂今眸中闪过一抹幽深,他道:“何止这些。”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象,微风拂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在外人眼中恣意张扬,权倾朝野的含章将军在此刻无所顾忌地卸下满身防备。

    他抿唇,语声低沉道:“四年前,镇国将军与北狄的那场战役本该是大获全胜的。而慕容元暗中与北狄交易,将战略布防图交给了北狄大可汗阿默索汗。”

    姜蕖猛地抬头。

    晏颂今揉揉她的头顶,安抚她的情绪,平静地讲出当年邕州一役的经过。

    四年前的大寒日,邕州城里大雪纷纷扬扬,城中驻扎的军营里冒着滚滚热气,木柴咯吱地燃着,铁锅里的羊肉被煮得软烂,浓郁的香气传遍大街小巷。

    士兵围在篝火前,火光照亮他们通红的双颊。

    北狄被打退,大王子和二王子的首级被取下,这场战役在今夜终将结束,所有人紧绷的心神终于松下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颜,他们嘴里啃着羊骨头,不停念叨着家乡里的妻儿。

    将领晏明毅立在众人面前,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扬声道:“诸位将领!今夜子时咱们整军进攻,势必打得北狄头破血流!五十年内不敢再踏入邕州城一步!”

    此话一出,士兵的血性士气被点燃!抬手应和!

    营外的百姓满含热泪,感激之情顺着眼眶留下,他们将家中的存货强硬地塞进士兵手里。年长的老妪抱着孙子,布满皱纹的双手紧紧握住士兵的手,哽咽道:“老天真是开眼了,咱们被北狄欺压十多年,老妇我终于能在临死前过上安生日子了!”

    大雪落在她的霜发上,怀里的孙子笑嘻嘻地递出手心里的麦芽糖,结巴道:“哥哥,次东西……”

    晏策笑着从一旁走来,拿过孩子手里的糖,撂进自己嘴里,道:“天寒地冻的,各位父老乡亲都回去睡觉罢!别再跟咱们一起受冻!”

    士兵闻言,也好声劝说起来,绞尽脑汁终于将热情四溢的百姓劝了回去。

    夜逐渐深了,子时逐渐逼近。

    就在士兵整装待发之际,首领晏明毅的帐篷里陡然传出一声惨叫!

    鲜血霎间高高溅在帐篷上,蜿蜒流淌着。与此同时,东南角燃起火光,汹涌的火焰如游蛇一般吞噬整个军营!

    晏策率先反应过来,喝道:“摆阵!上!”

    士兵瞬间抽出兵刃,扬起银白的刀锋砍向敌方的喉口!血腥的气息几乎要冲破黑夜!

    奈何北狄早已知晓他们的战略布局,长枪穿透大周士兵的胸口,烈焰卷上他们的衣帛,士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眸中的光亮逐渐黯淡下来。

    不过一个时辰,大周的将士所剩无几。残留下来的将士身负重伤,他们死死握住手里的长刀,将晏策围在其中。

    晏光道:“这场突围不对劲,大哥,我们为你挡着,你先走!待日后归京之时,再为咱们查出真相!”

    晏策望向身后,黑夜里燃起一簇又一簇的鬼火,他道:“来不及了。”

    四周早已被北狄团团围住了!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不远处骑在马背的阿默索汗,鼻腔里充斥着焦油气,他道:“阿默索汗,你如何拿到我军的战略布防图的?”

    晏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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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知布防图乃军中机密之物,唯有他晏家和当今陛下慕容元知晓,而叛徒绝不可能出现在晏家!

    阿默索汗大笑一声,脸上的笑意狰狞又恐怖,他把玩着手里的缰绳,道:“那得去问问你们的好皇帝了!”

    话落,晏策的瞳孔蓦地一缩!他吼道:“你莫要胡说!”

    阿默索汗扣了扣耳朵,不耐道:“信不信由你,本汗本是念着与你有过几分交情的份上,让你死得明白,既然你不听,本汗也没办法!”

    晏策一众人不可置信,但周遭的种种无一不在昭示着慕容元确确实实将战略布防图交给了阿默索汗。

    东南脚蔓延来的火,浓郁的焦油气、士兵布阵的死门……

    晏策目光狠厉,他攥着长刀,指骨被按得发白。一瞬之间,长刀如闪电一般刺了出去,阿默索汗凛然,挥动长鞭将其击落。

    阿默索汗涨红脸,道:“畜生!给本汗砍了他的首级!”

    晏策冷笑出声,他堂堂镇国大将军便是死,也不可能任由他人侮辱!眸中闪过狠戾,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决绝地割破自己的喉口!浓稠的血溅在四周。

    满目的猩红刺激着将士的眼眸,他们怔愣一瞬,眸中闪着泪花,纷纷拔剑自刎。

    血腥气从军营蔓延到城中的各个角落,邕州城里寂静无声,老妪的哄睡声,孩童的打鼾声、夫妻之间的情话呢喃在黑夜里彻底消失。

    浓稠的血水蜿蜒成河,在大寒夜里结冰。鹅毛大雪飘落在血上,覆盖留下的痕迹。

    半月之后,战败的消息传至邺都,帝王大怒,但心念晏家满门忠心,遂饶过晏家唯一残留的血脉晏颂今。

    ……

    姜蕖许久未回过神,耳边似有轰鸣声。

    她望向晏颂今,她想看清晏颂今的情绪,想要知晓他心中的情绪,但她的眼前只有虚无一片。她摸索着移到晏颂今的身旁,指尖碰上他微凉的衣摆。

    晏颂今放下车帘,侧目深深望向姜蕖,道:“姱姱,你所恨之人,亦是我之仇敌。”

    他在像姜蕖投诚,他想告诉她,他与她是同一种人,身上皆背负着血仇,所以,他值得姜蕖相信。

    姜蕖嗫嚅着唇瓣:“你……这些年过得应该很不好吧……”

    晏颂今微微一怔。

    姜蕖的眸子好似有些水光,他弯唇一笑,抬手弹上她的眉心,道:“同你比起来,好上不少。”

    姜蕖抿唇,想了片刻后,抬头望向晏颂今,真挚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我可以送给你。”

    晏颂今望着面前姑娘莹白的脸颊,杏眸似温润的玉石,他扫过姜蕖的面颊,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他低声道:“什么都可以?”

    “嗯。”姜蕖轻轻点头,鼻尖嗅到晏颂今身上好闻的气息。

    晏颂今轻微地抬了抬眉梢。

    倏然间,外头响起大蕃的声音,“主子!到了。”

    晏颂今眉心微微一蹙,他收回目光,揉揉姜蕖的头顶,顺手抽走她发髻上的发钗,道:“就这个了。”

    姜蕖狐疑看他,“就这一次机会,就要这么简单?”

    晏颂今扫过她的唇瓣,道:“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