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千金生存策略 > 39. 鹧鸪天
    入了深秋九月,天地间雾蒙蒙,阴雨连绵,侯府弥漫的药味久久不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十五这日终于放了晴。

    仆役将堆在药房里的草药成堆放在院里晒,府里各处时常传来小厮侍女的欢笑声。庭下的香橼树长满金黄的叶子,映出几分深秋色。

    姜蕖敲着明杖往前走,凉凉秋风拂过她洁净的面庞,她随口叫住一个小厮,问道:“晏颂今现在可在府上?”

    小厮道:“在的,今个儿正好是将军轮休。”

    姜蕖从袖中掏出一张请帖递过去,又塞了两片金叶子,道:“麻烦你帮我递到天一堂里,便说是我给他的。”

    小厮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攥着叶子,忙道:“替姑娘做事本就是奴的职责坐在,哪里还需姑娘给这么多的赏钱。”

    姜蕖笑了笑,道:“便当是我请你喝的酒钱,收着吧。”

    小厮还要多言。

    一旁的喜鹊说:“姑娘心善,让你拿着便拿着,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话落,小厮便笑着道:“那奴一定将姑娘的事办得妥帖。”

    姜蕖点了点头,敲着明杖往府外走去。门口的马车早已候着,喜鹊扶着姜蕖上了车,朝外吩咐道:“去遇春楼。”

    姜蕖端着一杯茶安静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绕着杯壁打圈,半低的眼睛掩住她心中所想。

    这几日因明妄山一事她与晏颂今多有分歧,在他看来,此番无需她亲自前去明妄山,直接抓住那人软肋,将人逼过来便是。

    只而姜蕖的想法与他大相径庭,若是无缘无故将人“请”过来,惹人不快,又如何能将性命放心交由他手。

    本以为那晚的“哥哥”多少能让晏颂今松些念头,哪能想到竟然让他更加坚定心中所想。

    姜蕖思来想去,忽地记起本月十五是遇春楼难得开门的一日,而楼里有一道暗门,直接通往城外,脑海中灵光一现,她计划出一个极好的法子。

    心中这般想着,马车已然抵达遇春楼。

    喜鹊扶着姜蕖下车,缓步进入楼里,厅内的琉璃盏火光灿烂,灯影略过楼阁落在少女清丽的脸庞上,眸落星子,唇若涂朱,引得四周频频投来目光。

    或艳羡,或向往。

    昨日提前重金订好包厢,姜蕖没耽搁时间,一路顺畅无阻。

    房间一眼望去清新淡雅,仔细瞧方能发现其中奢华之景。青玉汝窑插着白菊与壁上的句丛飞叠图交相辉映,灯盏以薄若蝉翼的玉片制成,灯光温润,更添几分文雅。

    喜鹊吩咐小二布菜。

    紫苏鱼,鹅鸭排蒸,鹿脯,雪梨羹,秋露白……渐渐上满桌案,佳肴美味,酒香绵长。

    姜蕖胃里空荡荡的,顺手倒了一盏酒先垫垫肚子。

    烛光氤氲,喜鹊撇了眼外头,问道:“姑娘,晏将军何时到呀?”

    说来正巧,房门被轻轻扣响。

    姜蕖弯唇:“这不正好来了。”

    喜鹊嘿嘿一声,跑去开门。房门被打开,裹着一阵清凉吹过姜蕖被酒染红的双颊,姜蕖道:“你来了?”

    少年身姿笔直挺拔,一身墨绿云雀窄袖长袍,墨发高束,凤眼上挑时恣意张扬,在瞧见姜蕖的瞬间,剑眉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问道:“怎么忽然有兴致喝酒了?”

    姜蕖道:“心情不错,便邀你一起。”

    喜鹊见二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便沿着门缝悄悄溜了出去。

    晏颂今朝姜蕖走来,在她对面落了座,嘴角勾着笑,支起手肘望着姜蕖。

    姜蕖今日一身浅黄如意云纹襦裙,披着青绿的薄纱,盘起的双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弯弯的杏眸昭示少女高兴的心情。

    姜蕖将酒盏递到晏颂今面前,道:“尝一尝?听说遇春楼的秋露白可遇不可求,前些日子得了一罐,特地来和你分享。”

    晏颂今狐疑:“这么大方啊?”

    昨个儿还跟他吵架,今个儿就请他喝酒,他望着晶莹酒液,不由得怀疑道:“下毒了?”

    姜蕖面上一僵,气道:“爱喝不喝。”说着,便要从晏颂今手里将酒盏抢回。

    晏颂今更快一步举起酒盏,道:“我可没说不喝,分明是你小人之心。”

    姜蕖磨了磨牙,反唇相讥:“你又算什么君子。”

    晏颂今挑眉。

    姜蕖不欲东拉西扯,遂转了话题,问道:“你不许我去明妄山,那你何时打算给韶憬医师请过来?”

    韶璟正是身居明妄山的那位,昨日刚从独玄嘴里听说这位师姐的名字,韶光丽,璟玉明,是个好名字。

    晏颂今不假思索:“已经在请了。”

    从独玄告知此人能救姜蕖性命时,他便已然派了两拨人前去明妄山,一拨将韶璟请回来,另一拨便是叫他们在山脚下探查韶璟此人相关事迹。

    他派出去的人向来靠谱,一日的功夫便查出此人的弱点,更可以说是韶璟如今所遭遇的困境。

    明妄山在多年前本是一处无人管辖的孤山,她占山为王倒也无所谓。

    但前年延陵城入职一位新太守左密,此人作风不端,城里管辖松散,到处都是流氓痞子。今年这左大人又不知从哪听说明妄山中有千万矿石,“一排众议”非要炸山。

    这下好了,韶璟整日被勒令离开,虽说她可以制些简单的毒药来驱赶衙门。

    但长此以往总归不是个办法。

    晏颂今正是拿捏这一点,同韶璟商量一份交易,只要她救下姜蕖,那他便能为她保下明妄山,就是当今帝王慕容元也动不了。

    但若是她不同意这份交易,那也好办,晏颂今不介意在炸山一事上多添把火。

    韶璟视草药如命,在晏颂今的威逼利诱下,被迫同意这份交易。

    晏颂今自然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姜蕖,在姜蕖怀疑的表情中,他悠悠道:“真是请来的,我绑人家作甚。”

    他微微偏头,问:“本将军看起来很像土匪么?”

    姜蕖听罢,顿时弯唇笑出声,脑海中想起晏颂今的相貌,的确不像土匪,但气质也大差不差了。

    她道:“既然顺利将韶璟医师请过来,那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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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我们一醉方休。”

    晏颂今抽出她手里的酒盏,道:“你什么身子,还一醉方休。”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问小二要了一碗银耳羹,便回头对姜蕖道:“喝些热羹足够了。”

    姜蕖眉梢微动,便顺着他的话,道:“也好。”

    晏颂今诧异她今日听话,便道:“等你日后伤势恢复,补好身子,再喝也不迟,届时想喝什么,直接让大蕃去寻。”

    “真的?”

    “嗯,真的。”

    晏颂今将酒壶拿到自己身边,将银耳羹放在姜蕖面前。

    姜蕖小口用着,一边凑过去给晏颂今斟酒,晏颂今一次次推开她,她又一次次挪回来。

    不过半个时辰,一壶酒已然被晏颂今喝得干干净净。

    姜蕖看不见,但鼻尖清晰闻到晏颂今身上浓郁的酒香,与身上的雪松香融合得恰到好处,竟然也叫她有几分醉意。

    姜蕖怕了拍脸颊,轻声换了句:“晏颂今。”

    “嗯?”

    低沉的,浸过酒水的,仿佛有一根羽毛绕过姜蕖的耳畔,带起一丝丝痒意。

    姜蕖又道:“你醉了吗?”

    晏颂今支在桌案上,听见姜蕖的话,抬起头露出那张精致锋利的脸庞,面上与平常一般无二,倒是眼角泛出几分水光。

    烛火透过白玉落在他的脖颈,耳后那颗红痣越发显目,似是要晕开。

    姜蕖压下心跳,抬起只见轻轻戳了戳他,又问:“醉了没?”

    “还好。”晏颂今低声道。

    姜蕖蹙眉,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壶,心道要不再问小二要一壶烈酒?

    正想着,只听得身前哐啷一声,碗筷随之一震。姜蕖面上难掩讶异,“晏颂今?”

    无人应答。

    姜蕖咽了咽,“晏颂今?”

    依旧无人答。

    姜蕖松了口气,轻声站起身,极为缓慢挪动脚步,只是刚走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暗哑的声音,"去哪?"

    姜蕖脊背一紧,稳下声线,道:“让大蕃来带我们回去。”

    晏颂今揉着昏涨的太阳穴,道:“唔,那你去吧。”

    姜蕖微微一笑,大步转身离开,顺手关上门,隔绝外面吵闹的动静。

    喜鹊一脸紧张地靠在门口,在看见门前人影的瞬间,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姜蕖,又呼出一口气,道:“姑娘,咱们真要偷偷去吗?”

    姜蕖挂她鼻子,道:“不然呢?”

    晏颂今不同意她去明妄山,她便不去了么?从独玄的嘴里她得知韶璟可是个记仇的,晏颂今能将她“请”来,显然用的不是正常法子。

    而她亦惜命,若是韶璟哪天一个心不平气不顺,干脆一把毒药给她毒死了,那她到哪伸冤去?等下了地狱,地府阎王只会一脚给她踹进十八层地狱,告诉她:“这辈子杀人太多,也是死有余辜!”

    所以于她而言,主动前去,带诚意与韶璟交易才是最恰当的法子。

    喜鹊掸了掸手肘上的披风给姜蕖披上,道:“姑娘,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