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五零后妈养家记[穿书] > 81. 第 81 章
    入秋也就一瞬间的事。省供销社的梧桐树叶转黄、掉落,夏季无时无刻在鸣叫的蝉突然沉寂。51年的秋随着渐凉的秋风和密集的秋雨而来。

    温雅拎着伞爬上楼梯,将滴着水的伞放入业务科门口的盆里,这是唐明找来的、专门用来装湿的伞。

    唐明惯来细心,每天他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干抹布把窗台上的雨水擦干净,还有办公室里的热水也都大多是他拎。

    温雅才走进办公室,就见唐明在整理档案柜里的文件,顺口询问:“怎么了?资料太多装不下了?”这话这是实话,原本还有不少空位的档案柜,现在已经装得满满的,里面全是下面递交上来的数据。

    “我想把半年前的数据整理好,放到档案室存起来。”唐明头也没抬地继续整理着资料。

    “他是擦柜子的时候发现快要装满了,非要整理出来,我说等年底再来整理也行,但他闲不住。”老崔站在一旁叉着腰看着,“我想着后续又要迎来一波秋茶季,咱们又要忙起来了,整理出空裆来也挺好,就没拦。”

    “收出来也成,顺便把茶叶相关的数据都整理存在一起,等秋茶季过去,我想做个数据对比报表。”既然唐明已经在整理了,温雅顺带把想法都说了。

    唐明兴奋应声,“好,交给我。”

    老崔诧异惊呼,“做数据对比报表?”转头看向温雅的目光变得复杂,“还是你们这些年轻的脑子好使,都是报表却能做出花来,这个对比,那个同期,我老了,别说看不懂,听都没听过。”

    温雅笑着没说话,这话她可不好接。

    她这算是职业病,上一世看数据汇总太多,也习惯了那么分析,什么环比什么同比,再来各种率,任科长见了直呼好,让她按照这个思维制作报表,任科长跟社长开会时也这么汇报了。

    然后,社里别的科室的科员都来找她学习怎么搞报表,说社长都肯定她做的报表简单明了又能找出关键点和问题来,要是都是来学习的就算了,好几个打着让她帮忙做报表的心思,真当她没看出来。

    好在入秋了,秋茶也进入了采摘季,业务科忙起来了,其他人也都没来找她了。

    看着窗外的雨,温雅的目光逐渐悠远,秋雨对茶农来说是好事,雨水养茶树,明年春茶的底子也会更好。

    老崔看着唐明的动作,叹了口气,“年底账目清查工作要开始了,温同志,你有什么打算?”说实话,做老账房这么些年来,从没有心里没底过,但是温同志调来科里也就一年的时间,今年他突然觉得这账本和数据,还真不是好弄的。

    她有什么打算?

    温雅侧目,见老崔神色认真,还真不是开玩笑的话,想了想,说:“我听任科长的。”

    可等到下午科室会议的时候,任科长真把这项工作交给她的时候,说实话,她还真的有点麻爪。

    “科长,这个交给我来做合适吗?”温雅为难问。

    省社各科室每年年底都要对下辖县社的购销账目进行轮查,今年的轮查范围比往年大,涉及茶叶、桐油、苎麻、糖业四个品类。

    刚才任科长把业务科的任务交给了温雅,“你做事仔细,这个你来负责。有拿不准的找老崔。”

    “有什么不合适的?春茶季和夏茶季你做的很好,秋茶季继续。”

    温雅看了眼正抿嘴偷笑的老崔,只得点头应下。

    下班时,下了一天的雨停了,温雅走在去往托儿所的碎青砖铺的路上,闻嗅着空气里雨后泥土的气息,心里想着的全是工作上的事。

    远远看见托儿所的门口,蹲着两个小身影,温雅仔细瞧了瞧,其中一个是自家的龚安,正用手指在湿漉漉的地上画着什么。

    温雅加快了步伐,皮鞋跟撞击着青砖碎的声音,引起了不远处的龚安的注意,抬头发现是妈妈,喊着“妈妈妈妈”就跑了过来,布鞋踏在水坑里,裤腿上全是泥水。

    温雅心里叹气,面上却没说什么,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往托儿所那边走去。

    龚安扯着她的裤腿,“妈妈抱”

    温雅瞥了眼龚安都是泥点子的裤腿,哄道:“妈妈上了一天的班,累了,咱们走回家好不好?”

    跟老师告别后,温雅牵着龚安往家走。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泄出光芒,照的路边的水坑闪闪发亮,龚安路过一个,就要踩一个,温雅看着他已经脏了湿了的裤腿,想着反正都脏了,就没拦着龚安。

    龚安认为妈妈这样实际上就是表明她赞同的意思,于是特意踩了温雅身旁的一个大水坑,溅的温雅的裤腿上全是泥水,温雅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龚安!”

    *

    唐明花了两天的时间把业务科的档案柜整理出来。茶叶、桐油、苎麻的收购单按季度分好,装进不同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每个袋子上贴上标签,写着年份和县名,方便日后查找。

    老崔看到后表扬道:“你这做得好,后续我们找资料也方便很多。”

    唐明脸上的笑意更明显,动作也越发快了。

    秋茶季的数据开始陆续报上来,经历过春茶季和夏茶季,现在各县提交的数据比年初规范了不少,唐明初审后发现只有两个县的数据需要打电话复核一下。

    但数据规范后的后果便是,数据详细的让温雅她们用了一周的实践才汇总整理完。

    温雅把汇总表交给任秀敏的时候,顺带附了一份秋茶与春茶、夏茶的对比分析:今年的茶叶总产量比去年提高了将近两成,其中一级品的比例逐季上升,从春茶的三成二到夏茶的四成一再到秋茶的四成五。

    报告里总结:统标体系推行一年,茶叶品类的一级品识别率显著提高,收购均价稳步上升。

    任秀敏看完后,第二天就把这份报告交到社长面前。

    三天后,任秀敏开会回来,拿出份文件给温雅,“这是省社关于年底账目清查的正式通知,除了茶叶、桐油和苎麻外,里面新增了糖业。”

    糖?糖可是战略物资,他们之前都没接触过这个数据。

    温雅翻开文件看起来。任秀敏见她面色认真,继续说:“茶叶你刚做完,桐油和苎麻唐明可以协助你,糖业这一块你先熟悉熟悉,有什么不懂的问老崔。”

    湘南几个县市是产糖区,比如耒阳县产的蔗糖。温雅从档案室调出耒阳县近三年的糖业购销账本,按季度分列在办公桌上。

    翻了几页,她发现1951年第二季度的收购数据有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收购数比调拨数多了将近两成。

    她翻找出去年的账本,发现去年和前年的差额都在半成以内,她继续往下翻,发现几张收购单上的笔迹和前后页不一致。

    跟换人写不一样,是一种看着没换人实则在个别数字上有着细微的差异,比如“7”的拐弯处有的圆滑有的锋利,“5”的收笔有的往上挑有的往下压。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但将几页纸放在一起对比看,区别就出来了。

    她把耒阳县的账本和单据单独收进一个档案袋里,任科长专门点了这个县,她得慎重对待。

    第二天上午,唐明去楼下运输队拿东西时,温雅走到老崔桌前,“老崔同志,我想跟您请教一件事。”

    老崔摘下眼镜,放下报纸,“你说。”

    “你们商行之前的糖业账本上,有没有出现过收购数和调拨数对不上的情况?”

    “有,”老崔垂下眼帘想了想,“一般说来有三种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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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种,自然损耗,糖放久了会受潮结块,份量变轻,这种损耗一般不会超过一成。第二种,保管不当造成的损耗,经手人怕担责,就往上虚报收购量来平账,这种差额要看损耗的多少。第三种……”老崔顿在此处。

    “第三种呢?”温雅追问。

    “第三种就是账本本身就有问题,记账的人刻意为之,理由不一,结果统一。”

    “刻意做假账?”温雅叹了口气,“应该不至于,这要真被查出来了,可不是小事。”

    是不是小事,“所以那账本,你可要好好看一看。”老崔意味深长道。

    温雅深吸一口气,回到办公桌旁坐下。

    窗外此刻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很白噪音,往日听着让人平静的声音,此刻却让温雅有种说不上的燥意。

    她打开耒阳县的账本,两成的损耗说小不算小,但说大也不算大,或许是几种情况都有吧。缓了缓情绪,她拨通了耒阳县供销社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县供销社许副主任,俩人寒暄几句后,温雅直接问:“许副主任,我注意到你们县第二季糖业的收购和调拨数据,差额约两成,但去年和前年却在半成之内,是有什么原因呢?”

    “是,今年夏秋雨水多,有一批甘蔗收购后没法及时加工,堆在仓库里,还没记入调拨数据,等年底这批货加工交出去,数据就上来了。”

    这个理由,从逻辑上来论,说得通。温雅备注在数据后面,只是最后多打了个问号。

    两天后,温雅给安化县的钱德旺写了一封信。信里没有提耒阳的事,只说省社在做年底账目清查,涉及糖业统购的数据,想请教他一些关于糖业收购的经验。

    钱德旺收了几十年的农产,安化也有种子甘蔗,所以,他对这套流程应该不会陌生。

    信寄出去了,温雅也没再继续烦恼,周末,难得没下雨,温雅把积攒了好几天的衣服泡在木盆里,端到院子里洗。

    龚平蹲在梧桐树下,左手拿着一根从梧桐树上折下的树杈,正在用小刀削树杈的两端。龚安站在他身旁,不错眼地盯着。

    温雅费力的搓洗着衣服,心里却暗自怀念后世的洗衣机,有一种失去后才知对方好的莫名伤感。

    龚平的动作不慢,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削出两个浅浅的凹槽,把麻绳绷上去,打结、收紧。试了试手感,拆了又绑,绑了又拆,来回好几次。直到麻绳拉紧后,用手指弹了一下,绷出了一声闷响。

    “行了。”龚平把弹弓递给一旁眼巴巴盯着的龚安。

    龚安接过弹弓,从兜里拿出个小石子,着急的举着弹弓对着不远处的梧桐树比划半天,扯着麻绳,发现弹不出石子,看向龚平:“哥哥,打不着。”

    “本来就不是让你打的。”龚平说。

    “啊?”

    “这个给你玩的,”龚平一本正经解释,“可以弹出石子的弹弓,你现在还太小,不能用。”

    龚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弹弓,又举起来对着天空比划了一下,虽然打不出石子,但是看着威风,而且这时候也没什么玩具,所以龚安很珍惜。

    温雅看着这一幕,晚上写给龚百的信里写上了这一幕,最后写道:“1951年11月,我们在湘省等待你平安归来。”

    温雅把信折好放入信封里封好,放入布袋,打算明天上班的路上寄出,这一次,龚平也写了一张信纸。

    熄了灯,她走到床边,给龚安掖了掖被角,也脱了外衣上床睡觉。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打在瓦上几乎没有声音。龚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温雅睁着眼,想着明天要调出耒阳县库存对比一下,做出决定后,她闭上眼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