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倒是没想到陈大娘会跟她道歉,毕竟陈芳被抓后,陈森林回来时,满脸的抓痕她是见到了的。
她拿捏不准陈大娘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陈大娘,这事在我这已经翻过篇了。”如何量刑和处罚要看公安局和法院。
陈大娘朝温雅鞠了一躬:“那个老朱吐了口,说他蛊惑了我们家芳,我家芳因而轻判了……这一切都得谢谢你们抓住老朱,要不然,就以他的狡猾劲儿,芳跟公安同志提了都没有用。”
温雅侧身避过,不管陈大娘怎么说,心里怎么想,她都不会居功,要她说,不踩陈芳两脚已经是她大度,毕竟陈芳实打实地欺负过原主。
以德报怨,她做不到。
陈大娘见温雅面上淡淡的,也没在意,朝她微微颔首,回了后院。
下午上班没多久,陈森林便回了购销组,脸上的表情泄露了他这趟并不顺利,还没等温雅宽慰几句,赵主任三人也回到了购销组。
无需多问,从他们的神色便知,同样的不顺。
几人凑到办事处商量怎么办。
“提高收购价格如何?”吴□□提议。
赵国栋叹气,“价格是国家批下来的,别说咱们,省供销社也没法改动。”
国家要收购的数量不小,这里多个几块,那里多个几十,凑一起可就不老少了,国家初立,说实话,哪哪都不宽裕。
陈森林听到赵主任的话,丧气提议,“那我们实打实上报情况?”
赵国栋抬起胳膊指着陈森林,“森林你怎么都不想想办法就放弃。”
陈森林抱着头蹲下,视线往温雅身上看。
娜仁就站在温雅旁边,“温雅,你有别的办法没?我阿爸说,上次卖皮毛的钱还没给全乎,牧民就算手上还有皮子,怕是也不会卖给咱们。”
过去几十年,这片地界的当权者换来换去,谁也不知道新政府能抗多久,压箱底的东西如何会全交出来?
娜仁这话说的实在也真实,却也是他们现在需要面临的问题。国家没钱,供销社没钱,他们购销组更没钱。
吴□□蹲在陈森林身旁,“这事,不好弄!”
赵国栋叹了口气,“不好弄也得弄,省里催得紧。”
温雅想了想,“赵主任,没有钱,可有物资?布匹和茶这些弄不来,盐应该可以吧?”
赵国栋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他来回走动着,嘴里念念有词,忽地猛拍双手,“我这就去给省供销社去电话问一问。”说着,大步朝旗政府走去。
傍晚,温雅下班回到家,找出上海那边寄来的包裹单,龚平凑过来,“温老师,这是什么?”
昨天晚上他被爸爸拎着站在墙边教育了许久,他后来跟温老师认错道歉,温老师也原谅了他。
“这是去邮局取包裹的单子,等你爸爸回来让他想办法去取了。”她这几天都要上班,一直说去取,却没有时间,别的先不说,听说这次寄了布,她想用这个去跟娜仁家换来些羊皮衣,给龚百备着。
她虽不知道北方战场冬天有多冷,但她看过不少讲那个时期的影视剧,那皑皑白雪,看着就觉得打颤。
虽然部队里会发军服,但多准备点,准没错。
只是去北方战场这件事在家里家外都是秘密,说不得,好在这边冬天也冷,说是为过冬做准备,倒也说得过去。
当天晚上,龚百回来时,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温雅强撑着给他开了门,把取包裹的单子递给他,“这个,你找人去取了吧,最近购销组很忙,我没空去取。”,便回房睡了。
龚百收好凭单,盯着温雅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他始终没叫住她,虽然他很想,但是他没有。
第二天的早饭是徐长明送来的,温雅没问龚百为什么没回来吃饭,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太忙。
随着离十月越来越近,龚营长也越来越忙,也不止龚营长,这片家属院的男人们,都很忙,往日傍晚乘凉时,时不时能瞧见谁家男人也在其中,最近却是越来越少见了。
温雅心里清楚是因为什么,却是什么都没说,两个孩子像是都习惯了龚百的忙碌,并没有过多询问。
去到购销组,赵主任上午从旗政府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意。
“省供销社同意了我们的建议,他们这两天就调拨盐!”
有了这句话,购销组也被注入了活力,现在他们再也不用空手套狼了。
傍晚,徐长明把上海寄来的包裹送到家里来,温雅坐在屋檐下的草席上拆包裹。里面有信、票和布料等东西,都是这边买不到的东西。
那封信没有封口,信封上写着温雅同志亲启,字迹娟秀工整,温雅也没多犹豫,打开阅读起来。
信上先是对家人们逐一问好,又叮嘱他们都要注意身体,又把寄来了哪些东西都写在信上,然后是对温雅致歉,说她现在还在上班,没法请假过去看看她,让她有空定要带着两个孩子来上海,一家人怎么都要见一见面,聚一聚。
温雅专门把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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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念出来给龚平和龚安听,主要是龚平听,毕竟现在龚安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只是,与温雅猜想的不一样,龚平嘟着嘴,脸上并没有笑意。
“怎么?听到奶奶这么说,你不开心?”
“她这么说只是说客套话罢了,反正爸爸也不会带我们回上海,所以她在信里这么说,也就说说而已。”
温雅不明白龚平怎么会这么想,但想着书里龚百牺牲后,两个孩子辗转在龚百的战友家吃百家饭长大,的确没去上海。
“你这么想,跟你爸爸说过没?”
龚平摇头,“我怕说了,爸爸不开心。”
“那你跟我说,不怕我告诉你爸爸?”温雅故意逗他。
龚平眼巴巴地看着她,“温老师会说吗?”
温雅摸了摸他的头,没回答,坐在另一侧的龚安爬进温雅的怀里,把头往温雅手上凑。
这是也想要被摸。
温雅顺势把这孩子抱进怀里,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笑道:“哼,这还是我们家的龚安吗?以前不是不让我抱也不让我摸的嘛。”
现在呢,现在就是个软萌萌的小宝宝,见哥哥被摸了,他也要。
龚平伸手摸了摸寄来的布料,“温老师,这布好软。”
“嗯,到时候拿去裁缝店给咱做衣裳。你跟龚安都有。”
“温老师也要有。”龚平说。
“好,我也有,咱家都有。”
龚平使劲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温雅领着龚平把包裹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分别收好,一阵风吹过,竟然带上了几分凉意。
“温老师,走吧?”龚平双手抱着竹椅,站在院门前转身迎向温雅。
温雅抱着龚安,拿着蒲扇跟在他身后,把院门虚掩上,几人走到张大姐家门前。
自从胡百花一家搬走后,她也时不时来张大姐家门前乘凉,跟家属院的嫂子们话话家常。
现在孙世荣已经逃离了翁牛特旗,温雅也不拘着龚平,让他去找他的那群小伙伴玩儿。她抱着龚安,和张大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期间,又有好几家的嫂子加入其中。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几阵风吹来,卷走了白天的燥热。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转眼间就到了八月中旬,摸了摸怀里龚安柔软的头发,再有一个来月,龚营长就要去北方战场了。
而她,会信守承诺,照顾好两个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