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原本准备离开的苏知愉猛然一顿。

    眼皮预感不好地跳动了一下。

    她扭过头,梗着脖子强撑着情绪问他:“不是你说它是你的猫吗?现在又不是了?”

    语毕,她抬手去拿他怀里的猫:“不是就给我。”

    周晏绥没躲开,而是站在那,任由苏知愉抱他怀里的猫。

    “别装傻。”周晏绥冷言,语气不容置喙:“我的猫呢?”

    苏知愉准备抱猫的手僵在半空中。她一瞬收回,下巴不停地冲着那只猫点:“那不就是吗?”

    一样的品种、一样的体型、一样的花色。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就不信周晏绥一眼就能辨出真伪。

    “我说了,它不是。”他两步逼近,气场迫人:“一直耍别人很好玩吗?”

    “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周晏绥单手拎起怀里的猫,他脸色冷沉,看得苏知愉心里直发怵。

    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认真得像是,再不把他的猫交出来,她就现场完蛋了般。

    无声的压迫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沉沉地落下来。

    砸得她心头一跳又一跳。

    他薄唇紧抿着,长久的沉默,搭配着那只小猫弱弱的“喵喵”声,就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明晃晃、赤条条的答案。

    苏知愉咽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有些闪躲。

    眼前这只是不是周晏绥的猫,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想不通,怎么就不是了?都是三花猫,一样的花色、一样的体型。

    怎么就不是?周晏绥他开了天眼不成?

    她吃瘪地抱过周晏绥怀里的猫,想走,却被身后的人用力按住了肩膀,“明天把我的猫换回来。”

    “不然我就自己去你朋友家拿。”

    这话听得她心都凉透了。

    她哪来的朋友,又哪来的猫?

    气氛短暂地僵持,她抱着猫,背对着他,血液翻涌上心头,她脑子一热开口就说:“你就那么喜欢那只猫?”

    “不然呢?喜欢你?”

    心尖一涩,比吃了酸橘子还酸。

    苏知愉咬了咬唇下的软肉,空出手一把拍开他落在她肩头的手,声音闷闷:“知道了!明天就给你送过来!”

    这话丢下,她抱着猫,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

    狸猫换太子没换成功也就算了,离开他家都只能一瘸一拐,格外败坏她的气势。

    苏知愉心中一阵叹气。

    一只猫就这么讨他欢心,那就让他和那只猫过一辈子去吧!

    不对?!那只猫是她啊!呸呸呸!

    周晏绥!真烦人!真讨厌!

    她要是在周晏绥面前假死的话,他是会把自己埋了?还是送去火化?

    这种想法刚进脑子里,苏知愉就后背发寒地摇了摇头。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

    苏知愉托朋友买了一个可以定时发送消息的小程序。

    她就是那只猫,那只猫就是她。想让她把身为猫的她,亲自交到周晏绥手里,定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她只能先交代好郭且,然后到点后,她用手机发条消息给他。

    她以加班为借口,说晚一点送给他。

    9点多趁郭女士不注意,将提前抱上来打掩护的三花猫送出去。10点一到,她变成猫溜出卧室,趴进那个纸箱中。

    趴了一会儿,才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再抬头时,郭且已经走到纸箱面前了。

    算算时间,她提前编辑好,定时发给周晏绥的消息,估计也差不多要到点了。

    她被郭且抱着出门,径直往对面去。

    只敲了两下,眼前的入户门便被人从内打开。周晏绥还拿着手机,应该是她的消息刚发出去。

    “郭阿姨。”

    郭且笑着应下:“晏绥,这是小愉那孩子让我给你送的猫。”

    “她最近加班,回来得比较晚。”

    周晏绥表情很淡,全然没了昨天那般冷然锐利,他礼貌地点头应下:“嗯,麻烦您跑一趟了阿姨。”

    郭且摇头,“小事。”

    “那你早点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周晏绥应下,房门被关上,走廊外的空气彻底被隔绝。

    纸箱被随便地放在玄关口的鞋柜上,周晏绥将她从箱子里抱出来。

    与此同时,他拿在手里的手机也是一响。他单手抱着她,滑开手机屏幕。

    是她定时发的消息——人猫两讫。

    再往上,是五分钟前她发给他的——我有点事不太方便,猫,我妈一会儿就送给你。

    上一条消息他就没回,这条更是一个标点符号他都懒得打。

    苏知愉懒洋洋地伸了伸爪子,心里吐槽了一句——爱回不回,谁在乎?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周晏绥将手机收好,抬手摸着她的脑袋。

    她这会儿完全不想搭理他,别着脑袋,不吭声,像是已经困了。

    “困了?”周晏绥又说:“先带你去洗个澡,然后再睡。”

    苏知愉倏地一下仰起脖子,她睁着圆圆的眼睛,费力地仰头着他。

    ???

    刚回来就给她洗澡?搞什么???

    苏知愉有些抗拒。

    其一是男女授受不亲,其二是她早就已经洗过了,其三是即便她是人变的,但变成小猫的她,还是保留着一些小猫的特性。

    就像晚上她的视觉很灵敏、看到动个不停的逗猫棒,她会忍不住地去扑。

    变成小猫的她,也会畏水。

    但周晏绥强行压着她,这澡她是不想洗也得洗……

    其过程,活活就是《一只小猫的辛酸之路》。

    不提不提,说多了,都是泪。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苏知愉几乎都是绕着周晏绥走的。

    晚上却要被他铁面无私地“抓”回家。

    周六一早,苏知愉就被郭女士叫起来。连换了好几身衣服,换得她都有些犯困了。

    最终,在第不知道多少套的时候,郭女士才点头应下。

    今天和沈淮约好了见面,苏知愉倒觉得没什么,也就两人一起吃顿饭,这事大概率就会结束。

    从那天两人加好友开始,除了生硬的开场白,就是沈淮发来的餐厅地址,两人之间就再无交集。

    要说敷衍吧,人家有工作忙为借口。要说不主动吧,她又何尝主动给他发过消息?

    虽然还没见面,但苏知愉估摸着,沈淮应该也是应付家里的。

    还没去,她就看到了没戏的结局。

    郭女士不知其中的情况,兴高采烈地把她打扮成一枝花,甚至都已经开始憧憬准备婚礼需要用的东西了。

    苏知愉不想那么隆重,根据沈淮这几天对她的态度,万一刚落座,人家就说对她没意思,那显得她多尴尬?

    在她不断地劝说下,最终从郭女士选定的粉白毛呢长裙,变成了一身简约的深色阔腿牛仔、v领杏色毛衣。

    大气又干练。

    几分钟化了一个淡妆,时间差不多,苏知愉就拿上包准备出门。

    她在门口换着鞋,郭且跟过来叮嘱了几句:“到那别不耐烦,要是感觉还不错就继续相处看看,要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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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也不勉强。”

    苏知愉抬手开了门:“知道了妈。”

    这话落下,她走出去,“你回去吧,我走了。”

    门被关上,她低着头拿着包里的手机,往电梯口的脚步也没停。

    直至走到电梯前,手机拿出来,她刚按下电梯,还没抬头看电梯停的楼层,门就缓缓打开了。

    随着门往两侧收,电梯里的人也徐徐展现在她眼前。

    有心躲了好几天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电梯里。

    心尖一跳,后又猛猛坠下,苏知愉匆匆扫过他。他今天倒是没穿得那么正式,一身黑色卫衣开衫,配着一条白色阔腿裤,模样休闲散漫。黑色的口罩将他半张脸都遮住,只留下冷清又深邃的眉眼。

    想要说话,但舌头像是在嘴里打了结,出不了声。

    她只能沉默地上了电梯,而后按下关门键。

    几步靠在一侧,默默和周晏绥保持电梯内最远的距离。她单手拿着手机,分散注意力地点着里面没消除的红点点。

    最新一条是沈淮发过来的——沈淮:(地址)。

    沈淮:我之前无意间听林阿姨提过一句,你家住在这?

    苏知愉:嗯。

    沈淮:好,我快到你们小区门口了,早上刚好在附近见委托人,顺路过来。

    苏知愉:好的,已经在下电梯了,马上过去。

    沈淮:不着急。

    消息发完,沈淮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沈淮:这是我车牌号。

    苏知愉:好。

    照片主要拍的是车牌号的内容,范围小,能获取的线索也有限,一个是车牌号,另一个是,他的车是黑色的。

    其他信息便无从得知。

    不过有这两点信息就够了。

    电梯在1楼停下,也不知道周晏绥是和朋友有约还是出门,他也在1楼下。

    电梯门一开,苏知愉就快步往外走,生怕晚一步,身后的人就要拉着不让她走似的。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一直往前走,没敢回头,但身后的脚步声却一直没断。

    周晏绥大概率就跟在她身后。

    思绪至此,她不由得又提快了速度。休养了好几天,脚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有脚腕用劲的时候,才会有点儿痛感。

    快步走出了小区门,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车牌号,默默记下后,她就往路边去。

    刚在路边站定,她正看着一排停靠的车辆,正对面的车窗就忽然降了下来。

    “哎?苏知愉?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有约啊?”防偷窥的车窗降下,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燕黎笑得眉飞色舞,客气道:“去哪?我捎你一道。”

    苏知愉拿着手机的手稍稍一顿,心里了然,他应该是来接周晏绥的。

    “不用了燕总,有人来接我。”

    燕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又问:“朋友?”

    “相亲对象。”苏知愉的目光往后面一扫,隐约看见了那张照片上车牌号的前几位,“他已经到了,我先过去了。”

    燕黎脸上有些僵的笑容缓了一瞬后,又恢复如初,他说:“好,你去吧。”

    苏知愉前脚刚走,周晏绥后脚就过来将车门拉开。

    见他一脸冷然地在一侧拉着安全带,燕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你没看见苏知愉啊?”

    “看见了。”

    “她今天去相亲呢,打扮得贼漂亮,就后面那辆黑色奔驰。”

    闻言,周晏绥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他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向车外的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