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浓,就连身遭吹过的风都散着早春的冷。

    苏知愉趴在长椅上一哆嗦。

    心想等不到周晏绥,她就得找个地方,安全地度过今晚。

    她可不想就这么在外面睡一夜。

    起身走到椅子边缘,有了之前跳上长椅时的疼痛感,她这会儿倒是有些犯愁了。

    脚上的伤还没好,这么一蹦一跳,疼得她难忍。

    犹豫了半晌,她决定从一旁连接地面的栏杆滑下去。

    长椅到地面的距离不算高,小猫身体呈长型的拉条状,就能安全着落。

    她用爪子抱着栏杆,后腿慢慢往下滑。

    在她脚底落地的一瞬,她的身体忽然被人抱住,随后她的视野也逐渐变高。

    她受惊地往后“喵!”了一声。

    “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周晏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腿受伤了还乱跑,这么不听话?”

    他空出手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怀里,一侧,他手上提着的东西还散着诱人的香气。

    苏知愉又仔细嗅了一下,几乎是一瞬,她就猜到了,袋子里的是门钉肉饼。

    在周晏绥怀里折腾了两下,却被他拍着脑袋,假假凶道:“老实一点。”

    这话落下,他抱着她,轻车熟路地往单元楼里去。

    仿若和之前一样。

    电梯在15楼停下,两步迈出去,周晏绥没直接回家,而是随着走廊内亮起的感应灯,停下转看向对面。

    对面房门紧闭,他摸索出口袋里的手机,单手打着字。

    苏知愉抽空瞥了眼,是在给她发消息——睡了?

    这两个字刚输入上去,就被他删掉,而后改为——我买了门钉肉饼。

    再次删去改为——饿吗?

    短暂的两个字,依旧没在输入框里停留多久,便被他一一删去。

    盯着空荡荡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她发的“哦”上面。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还没输入下一个字,手机眉头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姗姗:哥哥,到家了吗?

    苏知愉扯了下唇,顿时了然。

    今天晚上和他一起去看烟花秀的姑娘叫姗姗。

    消息点开,周晏绥单调地回了一个“刚到”过去。视线再往上,苏知愉清楚地看见了两人在烟花秀之前的聊天记录。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是周晏绥就这么直白地把手机递在她面前。

    除非她自剜双眼,不然她很难忽视。

    ——姗姗:哥哥,今天晚上你会过来的吧?

    周晏绥:嗯。

    姗姗:好!那我把给哥哥的礼物也戴上!

    姗姗:可爱小猫.png

    姗姗:哥哥,你千万千万不要迟到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周晏绥:嗯。

    姗姗:嘻嘻。

    姗姗:期待小猫.png

    苏知愉心里一阵冷哼,而后眼睁睁看着周晏绥在给姗姗回完消息后,就把手机息屏放回了口袋里。

    所以?她真是周晏绥鱼塘里的一条微不足道的小鱼?

    得到正主的关心,他连放鱼钩都不想放了?

    反应过来,她心里涌起一阵愤怒。

    呸!渣男!

    多年不见,周晏绥早就成了广撒网的渣男!

    气不过,她在周晏绥开门的一瞬,一跃跳出他的怀抱。

    她想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怒,结果直接摔在地上有些爬不起来。

    四肢落地的一瞬,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她有些想哭,为什么命运如此戏弄她?

    她不要再喜欢周晏绥了。

    真的不喜欢了。

    ……

    隔日早,苏知愉在周晏绥家里过完夜,再次随着他一起出了单元楼。

    在楼梯间磨蹭很久,她才回家。

    收拾完出门时,时间还算早。

    脚腕上的伤,经过昨天晚上那么一跳,今天貌似更严重了。

    她走得慢,只能留出富裕的时间。

    周晏绥早上走得早,苏知愉没想到,会在出单元楼的一瞬,遇见他。

    他将车窗降下,露出流畅又生冷的侧脸,言简意赅:“上车。”

    见状,苏知愉拿着手机,小步挪过去,说:“不用麻烦了,我今天脚好很多了,可以自己去上班。”

    “你先走吧。”

    听见这话,周晏绥忽然侧过头,他眉梢微皱,沉冷的眸光上下扫量过她,而后声音冷然道:“顺路。”

    苏知愉瞥了他一眼,依旧坚持:“真的不用了,我先走了。”

    她没再和他纠缠,丢下这话就往前走。

    一瘸一拐的背影略显费力、艰难。

    周晏绥盯着她往前去的背影看了十几秒,才敛住眼底流露出来的情绪。

    他将车径直开出小区,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停下。

    他将车熄了火,侧眸盯着车边的后视镜。

    看着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人,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扫码、骑车、上路。

    ……

    一天的工作结束,苏知愉回到家,躺在床上犹豫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敲了一行字发给周晏绥。

    ——苏知愉:我朋友刚搬到新家,一个人住害怕,我把美女送去陪她几天。

    苏知愉:要是磨合得好,她可能会收养它。

    消息发出去,苏知愉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周晏绥的消息才发过来。

    周晏绥:那是我的猫,我自己养。

    看着手机里的字眼,苏知愉的心脏像是被猛然扎了一针,有些疼也有些胀。

    猫的确是他先捡到的,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怎么支配猫,应该和他商量。

    但偏偏...他养的猫不是猫啊……

    苏知愉为难地扯了下唇,心情不佳地回过去,还极其没有底气——可猫是我先捡到的。

    周晏绥回得很快——现在猫属于我。

    苏知愉:可我已经送给我朋友了。

    周晏绥:明天带回来。

    看着屏幕里带着命令意味的话,明知自己理亏,她也不想再在晚上的时候和他一起回家,同睡一张床了。

    哪怕会显得很无理取闹,她也依旧固执地发过去——我不。

    周晏绥:那是我的猫。

    周晏绥:在你眼里,什么都可以当作玩具一样玩弄?

    从这两条回复的字眼中,苏知愉似是通过屏幕窥探到了,他在打下这两句话时的情绪。

    不解的、愤怒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很不对,但她真的不想再回去找周晏绥了。

    如果她以猫的形态突然消失的话,他肯定会查监控,到时候,她就解释不清了。

    她只能这样告诉他,她把猫接走了,让他不去找。

    可这样行不通。

    他坚持认为,那是他的猫,他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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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知愉这会儿有些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贪恋留在他身边。

    早应该在第一次的时候,就说那只猫是她朋友的,她得还回去。

    人心就是这样,得到一点甜头,就异想天开地想要更多更多……

    思绪有乱,她忽然想到还有一只三花猫。

    对!小区里还有一只三花猫!

    或许是借鉴了它的形态,外观上,他们是一模一样的。

    苏知愉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准备明天去找找那只猫。

    计划通,她才回复过去——明天还你。

    ……

    为了找猫,苏知愉特地早早下班,在小区里遛达了好几圈。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第五栋楼的花坛里,找到了那只正在喷泉边上舔毛的三花猫。

    就是腿脚不方便,她只能一瘸一拐地靠近它。但它每次察觉她即将靠近时,就会跑到另外一处。

    像是知道她腿脚不方便一样,小猫在看见她靠近时,就不会动。等她马上就要碰到它了,它才会跑。

    越是这样,反而越磨人。

    最后苏知愉耐心都被磨没了。

    她在又一次一瘸一拐地靠近小猫后,突然咬牙快速扑过去,将它抓住。

    只是速度太快,膝盖猛然撞到前面的喷泉台阶,一个趔趄,她直接摔进了喷泉里。

    池子浅,即便摔进去,里面的水也没过脸,只是她的衣服和那只三花猫都湿透了。

    有些狼狈,但好在,她把猫给抓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也会变成猫的缘故,被她抱在怀里的猫意外得不闹腾。

    这也算是今天唯一的好事了。

    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郭且被她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胡乱解释了两句,她就抱着猫进了屋。

    给小猫洗完澡,她才将它放进房间里,而后她自己才去洗澡。

    或许是湿衣服穿得有些久了,洗的又是热水澡,一冷一热地交替,让她频频打喷嚏。

    准备洗完澡冲杯感冒灵,结果刚出浴室,看见她原本堆在桌上整齐的手稿,被弄得混乱一片时,她直接气血涌上头,所有的事情全都抛之脑后。

    啊!啊!啊!!!

    这是只坏猫!!!

    她气冲冲地一瘸一拐上前。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小猫也不跑,就这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苏知愉一把提起它,“你这只坏猫!”

    “一点猫德都没有!”

    这话说完,在一声猫叫下,她的怒气全都熄灭。

    真是被周晏绥教训多了,她居然也被同化了。

    试图和一只猫讲道理?

    疯了,真的疯了。

    她松开它,一声不吭地整理着桌上那一堆杂乱的东西。

    等到9点,周晏绥下班回来,她才抱着猫出门。

    像是刚进屋,周晏绥还给她留了门。

    苏知愉敲了两下,而后拉开防盗门走进去。

    走到客厅,她才看见周晏绥,他这会儿正在喝水。

    “哝,猫。”

    周晏绥放下水杯,他腿很长,两步就走到她面前。很快他身上的气息,便强势又无法反抗地将她笼罩住。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地接过那只猫。

    送完猫,苏知愉就准备回去。

    还没等她抬脚,那道冷冽的声音就从头顶冷漠地砸下来,“这不是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