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比苏知愉想象中的还要严肃。

    职业刻板印象里,律师就是穿着笔挺挺的西装,戴着一副眼镜。标准的大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手上再提着一个公文包。

    沈淮基本全中,如果忽略他身上穿着的黑色行政夹克外套的话。

    说实话,这种外套除去一些领导外,苏知愉只在上学的时候,见他们年级主任穿过。

    一瞬的恍惚,让她觉得沈淮不是律师,而是哪个学校只会罚迟到学生跑操场的年级主任。

    以至于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差点没弯腰当场说“主任好。”

    梦回迟到被抓的上学时代。

    沈淮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主,除了上车后的客套介绍外,两人一路无言,直至车停在餐厅外的停车位上。

    到了餐厅门口,苏知愉才知道,沈淮定的是一家情侣餐厅。

    虽然穿搭老气,但他定的地方还挺有格调的,氛围灯在餐厅内打得恰到好处。

    餐厅内基本都是年轻的小情侣。

    耳侧还有缱绻的钢琴声。

    苏知愉头一次来这种主题餐厅,觉得还挺新奇。进门后,目光就一直在餐厅的装修风格上不断打量。

    不同于大多数的餐厅装修风格,这儿主要以黑粉两种颜色为主色调。

    给人一种视觉上,甜酷的冲击感。

    跟着沈淮往前的目光,在即将靠近餐桌边时收回,一瞥而过的视线,忽然被不远处的一道身影所吸引。

    她有些惊诧地望过去。

    看了好几眼,她才确定。

    那个女人就是那天和周晏绥一起看烟花秀的“姗姗”。

    一家情侣餐厅内,姗姗对面坐的人却不是周晏绥,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在她的目光下,姗姗嫣然一笑地拿起叉子,给对面的男人喂了一口牛肉。

    这般暧昧的举动,又是在这种特定的场合,很难不让她想入非非。

    周晏绥被出轨了?!

    “见到熟人了?”

    沈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苏知愉这才倏然回神。她看向他,扯唇一笑,“没有,就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儿新奇。”

    沈淮到桌边拉开椅子,方便她坐下。

    他声轻一笑:“被吓到了吧?”

    在对面坐下后,他将菜单递给苏知愉:“这地方是我妈选的,她说氛围好,有利于相亲成功。”

    “先点餐吧。”

    苏知愉接过那份菜单,翻看了一下里面的菜品。

    菜品的花名,五花八门。她看了半晌,才点出几道菜。

    沈淮接过菜单又加了几道,服务员才拿着点单条下去。

    桌上提供免费的白开水,沈淮动作自然地给她倒了一杯,推至她面前。

    “我先说一下我的情况吧,我今年30,目前在一家律师工作,薪资还算可观。名下有一套市中心大平层,和两辆车。”

    “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段恋爱,后来因为观念不合分手了。大学毕业后,我一直忙于工作,所以感情的事一直拖到现在。”

    “我对另一半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主要还是看两个人的观念是否相互契合。”

    苏知愉了然地点了点头,她抱着水杯在手心转了转。

    听沈淮这话,他不像是应付家里的,反而还有些想和她继续了解的意思。

    “我今年26,目前在一家游戏公司做原画师。我现在和我爸妈住在一起,之前一直都在至舟工作,年初的时候才回来。”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家里让我来相亲,我就过来了。”

    沈淮大致了解了些,他笑得礼貌:“所以苏小姐,是为了应付家里?”

    苏知愉点了点头。

    “明白。”沈淮继续道:“我对苏小姐的印象还不错,如果苏小姐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再互相给对方一点时间,再了解了解。”

    “当然,如果苏小姐不愿意,也不用勉强。今天就当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一起吃了顿饭”

    苏知愉捏了捏手,沈淮不管是说话也好,还是行为举动,都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倒也不是不能继续了解。

    她点头应下:“好。”

    “苏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苏知愉有些意外地点头。

    “从你看到我的第一眼,你就在打量我的衣服。我今天这身穿搭,应该不是很显老吧?”

    没想到沈淮会突然问这种问题,苏知愉一瞬就愣住了,她抿了抿唇,而后礼节性地笑着:“沈先生,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嗯,有点儿,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还以为你是哪个学校的年级主任。”她笑着解释:“我上大学的时候,年级主任就特别喜欢这样的穿搭。”

    “看见你的时候,直接幻视,主任让我到操场上跑圈。”

    “那心理阴影还蛮大的。”沈淮说:“我还是听点假话吧。”

    苏知愉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很有格调。”

    饭菜还未上齐,苏知愉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按下抽水键,正准备从隔间出去,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女声——“我当然在家啦,哥哥。”

    虽然没听过“姗姗”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直觉,让她觉得,外面的人就是姗姗。

    原本准备打开隔间反扣的手,也因为这个猜想一顿。

    她听着外面的人说——“不然我能在哪?白境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都玩腻了。好不容易休息,当然是待在家里追剧啦。”

    “怎么啦?你要来找我吗?那我还得起床收拾收拾,很麻烦的呢。”

    “好,我知道啦,工作顺利,拜拜。”

    虽然没有听见电话里那人的声音,但说话的女声她却听的一字不漏。

    偷听的氛围下,心脏紧张地跳个不停。

    “扑通!扑通!”直震耳膜。

    她不得不认可一个事实——周晏绥,好像真的被绿了?

    不管电话那头的人是不是他,他都被绿了。

    这个信息量之大,且炸裂。她下意识想要告诉向南初,却在摸到手机的一瞬,看见了郭女士发来的消息。

    她在问她和沈淮相处得怎么样了。

    差点忘了,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和沈淮相亲。

    回了一个——挺好的。

    她便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出了隔间去洗手。

    一顿午饭的时间并不久,且她的思绪一直被“周晏绥被绿了”这件事所磨着,时间很快就过去。

    下午还有些时间,沈淮本想约她一起去看电影,但因为突然来的案子,而不得不回律所加班。

    苏知愉表示理解,和他告别后,她自己打了辆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才终于拿出手机,点开向南初的头像框。

    苏知愉: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相亲遇见谁了!

    向南初:?

    向南初:你去相亲了?

    向南初:(庆祝)(庆祝)(庆祝)

    苏知愉:这不是重点!

    向南初:重点是对方帅得一批?

    苏知愉:当然不是!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向南初:素!大是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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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知愉:......

    向南初:你遇见谁了?某个高中同学?

    苏知愉:这就有点儿不重磅了。

    苏知愉:准备好瓜子,我要说点儿炸裂的事!

    向南初:(期待)(吃瓜)

    苏知愉:你还记得,那天在烟花秀上看见周晏绥和一个女的吧?

    向南初:嗯,你今天遇见她了?

    苏知愉:嗯嗯!何止是她,还有一个男的。

    苏知愉:情侣餐厅,但对方不是周晏绥。

    向南初:???!!!

    向南初:周晏绥不会被绿了吧?

    苏知愉:我感觉,十有八九。我中途上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听见,她和别人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和周晏绥,但我感觉是。

    苏知愉:她说她在家里追剧,但其实在和另外一个男人在情侣餐厅吃饭。

    向南初:(惊讶)他活该!让他脚踩两只船!你看,这不就翻船了吗?

    苏知愉:你说我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向南初:可以(偷笑)别说,我还有点儿期待,他知道,你知道他脚踏两只船被发现,且还被绿的表情。想想就刺激!哈哈哈。

    苏知愉看着屏幕里的消息,她不自觉地看向窗外,思绪停顿片刻,她突然道:“师傅,就在这儿的路边停下吧,钱我照付。”

    路边是一家离他们小区最近的大型超市。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委婉一点提醒周晏绥。

    所以她决定买一顶绿帽子送给他。

    或许是绿色的帽子有忌讳,不容易卖出去,超市里关于绿色帽子的货很少。

    在为数不多的绿帽中,苏知愉贴心地挑了个绿色的渔夫帽。

    但也不是深绿色,而是那种有点儿薄荷绿的感觉。

    反正都是绿帽子,他应该能懂。付钱回到家后,她才给周晏绥发了一条消息。

    时隔一周,两人终于再次联系——晏绥哥,你在家吗?

    周晏绥:还有10分钟到家。

    苏知愉:好,等你到家和我说一声,我有东西要给你。

    周晏绥:嗯,会路过糖水铺子,给你带一份糖水?

    苏知愉:不吃也可以的,你快点回来吧。

    周晏绥:那我买一份,一会儿到家。

    回完消息,苏知愉随手将手机放到一旁,她一脸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帽子,抬手轻拍了几下。

    知道真相后,他应该不会像那些年轻人一样,要死要活吧?

    苏知愉在沙发上等了又等,一直到听见门口的敲门声,她才着急忙慌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穿鞋。

    跑到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是周晏绥,她将门打开。

    “晏绥哥。”她笑着。

    周晏绥声音淡淡地“嗯”了一声,而后,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一份糖水,和一盒糖葫芦。

    接过那两盒吃的,她莫名有种被收买之后的不忍。

    但绿帽子都拿在手里了……

    为他好,就不能一直瞒着他!嗯!

    内心狠狠挣扎一番,她说:“晏绥哥,我今天去相亲了,中午在情侣餐厅吃的饭。”

    这话落下,她一脸郑重地将藏在后面的绿帽子给他戴上。

    她说得够隐晦直白了吧?

    中午、情侣餐厅、绿帽子。

    嗯!有脑子的人,都应该懂。

    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黑,她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摇头无奈道:“就当是我第一次相亲送你的礼物吧。晏绥哥,你一定要放宽心,气大伤身,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