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艾薇都没有再跳舞,她离开舞池,去到室外花园。
诺兰想要跟过来,艾薇说:“我想自己安静一会儿,你想跳舞的话,就邀请其他的女生吧,我看舞池中很多女生在看你。”
诺兰长相英俊,风度翩翩,气质温雅,在学院中当然很受欢迎。就艾薇观察,不仅许多黑领带的女生倾慕他,还有一位金领带女生,一直在悄悄看他,并对自己怒目以视,似乎很嫉妒。
所以,就算没有舞伴,诺兰也不会孤单。
诺兰只好离开,心情却低落下去,想:不该和奥利弗置气的,扰了她的兴致,纵然逞一时之快,又能如何?反而让今天的快乐戛然而止,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与她亲近了。当真是……学不乖。
卡尔到花园中寻找艾薇,但艾薇在心中说:离开。
她已经学会使用这种力量,卡尔接到这条指令,再如何不甘愿,也只能远离。于是,艾薇收获了一段清净的、安闲的时光。傍晚夕阳西下,天边阳光泛起灿烂的金色,晚霞如同火烧,艾薇早早走出校园,与等候在此的诺克提斯结伴离开。
今晚,虫巢将举办篝火晚会。
这是很早之前,艾薇与诺克提斯约定好的,整个虫巢都在等候她的回归。
诺克提斯今天穿着燕尾服的礼服,白衬衫、黑领结、枪驳领银光闪闪,腰身紧束,将伟岸的身材和健硕的胸肌勾勒得饱满分明,正式且优雅。艾薇见到他后,怔了片刻,笑道:“要穿这套衣服去参加篝火晚会吗?”
海边沙滩的聚会,总是轻松且随性的。诺克提斯的这套服装,更像要去参加交际舞会。
诺克提斯笑了笑,说:“我知道的,只是来接您时这样穿,学院不是正在举办舞会吗?”
艾薇说:“是呀,但这样换来换去,不麻烦吗?”
在艾薇看来,诺克提斯哪怕随便穿个T恤短裤,都是俊帅逼人,拥有别样的魅力——异种变换的人类拟态,是近乎完美的建模,几乎找不到缺点,只是风格各异,各有特点而已。
相比起来,人类本真的相貌,往往会有瑕疵,却因此更加真实。
诺克提斯望着她,柔声道:“关于您的事情,无论怎样都不麻烦。”
他驾车来到专属庄园,在这里变身,载送艾薇回到虫巢。虫巢已经准备妥当,风景仿照十六区的海景,几乎看不出区别。海水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天边漫开层层叠叠的彩霞,橘红、鎏金、粉紫揉在一起,晕染了整片苍穹。
落日悬在海平面上,像一枚温润的赤玉,缓缓下沉,把粼粼海面染成一片熔金。海风轻轻拂过,浪涛伴着余晖缓缓起伏,霞光铺洒在金闪闪的沙粒上,整片海岸都浸在温柔又辽阔的暮色里,静谧醉人。
艾薇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失语片刻,喃喃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副场景,在地球或许常见,但要在虫巢中复制出来,却是千难万难。且不说如此多的海水、金沙,只说落日、潮汐与晚霞:要如何在天空中制造云层,模拟对阳光的散射,散发出五彩霞光?要如何比照月球的潮汐锁定,让海水漾起自然的海浪?
这是超过人类的科技,或许只有异种才能做到。
诺克提斯站在她身后,笑着说:“只要用心就不难,虫族有这样的能力,能够移山造海,打造全新的生命星。”
他观察着艾薇的神情,问她:“您开心吗?”
艾薇点了点头:“开心呀。”
虽然……如果她不是必须栖身虫巢,这样的美景本该随时可见,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感受不到虫群的用心。他们为了让她高兴,让她在虫巢产生“家”的感觉,不计成本、不计损耗,竭尽全力地达成她的心愿。
这份努力,不应该被忽视。
于是她笑起来,对诺克提斯说:“我回去换衣服,你让大家都来玩吧。”
诺克提斯注视着她明亮的眼睛,也笑了起来,心中感受到充盈的快乐。
——或许,这就是生为虫族的意义吧。
没有人类对于生命的思考,也没有那些事业和使命。虫族最尽头的追求,其实很简单:让女王高兴。
这就足够了。
艾薇换了一身霜白的T恤,搭配黑色的宽松短裤,露出雪白的手臂和纤细的小腿,头发松松散散地盘起来,没有带累赘的装饰和珠宝,踩着拖鞋来到海边。此时,虫群已经填满了整个海滩,如同无数游人站在海边,谈笑说话。
这幅场景,仿佛十六区任何一个平平常常的夏日傍晚。
只是如果细看,还是能够发现些许差别:侍奉庭的虫族都穿着短袍,类似于维斯佩拉最早的装束,布料柔滑,配饰华贵,手臂和长腿都暴露在外,金链与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探查卫穿得更像人类,花衬衫、沙滩裤、人字托,但站姿挺拔笔直,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星穹军更穿着深蓝色的风衣,衣装笔挺,干净利落,一丝不苟,不像来参加游玩,更像是参加阅兵。
而在艾薇来到的那一刻,整个沙滩都安静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走来的女王:
她穿得很单薄,没有华丽的衣裙和配饰,头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净的颊侧,在海风下轻轻飞扬。脖颈纤细修长,身材单薄笔直,手脚都露在衣服外面,白得如同堆雪。
她手脚纤细,关节处泛着薄薄的粉色,细腻到看不到一丝毛孔,五官精致而清丽。长眉柔弯,黑眸明亮,鼻梁小巧挺翘,双唇嫣红粉嫩,细细的锁骨沿着肩膀延伸,骨骼没入衣领。
这一刻,在场虫族全都死死地、牢牢地盯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捕获。
他们都是来自虫巢的普通虫族,除了最初女王被诺克提斯劫来时,就没有再见过女王。他们曾无数次在女王的精神海里徜徉,也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女王的身影,但千万次的想象,都及不上一次目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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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
整个海边,都无声地沸腾了。
而从艾薇的视角看来,却是无数人齐刷刷地转头,角度统一,面无表情,用漆黑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尽管相貌各有各的俊美,但眼睛却仿佛狰狞的兽瞳,充满冰冷的、狩猎的贪婪,没有半分人类的柔软。
其中有些身影,甚至违背了人类的生理结构,180°旋转脖颈,直接将脸转到背后,直勾勾地盯着艾薇。原本喧嚣热闹的沙滩,此刻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说话。
——当真是恐怖片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即便艾薇再怎样努力适应,此刻也不由感到毛骨悚然,汗毛一根根竖起,难以自抑地感到恐怖。
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心中尖鸣:不要看我!
下一刻,那些“人”齐刷刷地回过头去,仿佛僵硬的机器,被程序中枢下达指令后,毫不犹豫地服从。那几个将头颅扭得过分夸张的虫族,甚至发出清晰的关节断裂声,扭断了自己的颈椎。
他们仍旧没有说话,但这样的场景同样可怖。
艾薇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几乎回到初来虫巢的那天。
尽管他们都是人类的外形,但有着人类的外表,却做出异种的行径,更显出恐怖谷效应,仿佛凌空浇下一盆冰水,让人骨缝里都透出森冷来。
原来,自己的胆子还是那样小,始终没有长进,艾薇想。
这时,埃特尔突然站到她身前,为她挡住失态的虫族,冷淡地说:“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不要忘了规矩。之前怎么吩咐的?”
他们对这些“觐见”的虫族,当然也进行过紧急培训,要求他们收敛贪婪的本性,不要吓到柔弱的女王。但他们乍一见到真实的虫母,如何能压抑本能?因此兽性完全占据上风,早已忘了先前的培训。
埃特尔在心中暗恼,责怪诺克提斯凭空生事,就不该让普通虫族觐见女王。他们已经得到过无上的赏赐,日夜享受,可以安安分分地呆着,听命行事,有什么必要让他们觐见女王呢?
见过之后,却不能很好地克制自己,露出非人的情态……
万一女王因此再度对他们升起恐惧,这样的罪过,诺克提斯承担得起吗?
他虽这样想,身形却一动不动,牢牢地将艾薇护到身后,轻声道:“女王不必担忧,他们不敢伤害您,如此行径只是……情难自禁。”
艾薇深深地呼吸着,缓解砰砰乱跳的心脏,半晌道:“……嗯,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虫族不会伤害她,甚至会完全听从她的指令。只是面对这副场景,她实在难以抑制恐惧的本能。
——据说,人类的恐惧来自于自我保护。
大概潜意识里,她仍旧将虫族当作危险的异种吧。初见的阴影太深,难以磨灭。
她这样想着,努力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开口道:“大家不要愣着,也不要紧张,可以随心所欲地玩乐。别……太关注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