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灵小喵第10本书 > 仙途.36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扶清是第二天早上出来的。

    他走出石室的时候天刚亮,昆仑山的晨光从东边的雪峰后面透出来,把整片山峦染成一片浅金色的海。

    他的脸色比昨天白了一些,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影,像远山被雾气罩着。

    他在石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他抬手拢了拢领口,然后沿着山路往下走。

    竹屋的门开着,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晨光里袅袅地散开。

    萧衍舟正在灶台前煮粥。

    他昨晚没怎么睡,天没亮就起来了,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又去溪边洗了脸,然后钻进厨房。

    米是扶清柜子里的,他找了半天才找到,淘了三遍,用文火慢慢熬。

    粥快好的时候,他切了一点青菜碎进去,又加了一小勺盐,搅了搅,尝了一口,觉得刚好。

    谢无珩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看着萧衍舟忙活,嘴角弯着,没说话。萧衍舟被他看得不自在,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差点撞上一个人。

    扶清站在门口。青衣竹簪,长发垂在肩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刚熬了一整夜。

    他的目光落在萧衍舟手里的粥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脸上。

    萧衍舟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了。他想起昨晚的事,沅沅的呻吟,谢无珩低沉的喘息,他自己那些压不住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

    他不知道扶清能听到多少,但大概不少。

    “师、师祖。”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扶清看着他看了两秒。“嗯。”

    萧衍舟端着粥碗,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他想跑。特别想跑。

    他看了谢无珩一眼,谢无珩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嘴角弯着,一副看戏的表情。

    萧衍舟咬了咬牙,把粥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就溜了。

    扶清看着他的背影,没什么反应。他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谢无珩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扶清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不浓不淡,刚好。

    “他怎么了?”扶清问。

    谢无珩笑了一下。“没怎么。”

    粥在桌上冒着热气。谢无珩慢吞吞地搅着,木勺碰到锅底,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搅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算出来什么了?”

    他知道扶清平日不轻易动卦,能让他在石室里待那么久的,必然是什么大事。

    扶清没说话,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有一株花树,开得很旺,一簇一簇的,粉白色压弯了枝条,晨光落在花瓣上,把花瓣照得近乎透明。

    他看了好一会儿。

    “谢无珩。”他开口。

    “嗯。”

    “若此界终将消散,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谢无珩搅粥的手顿了一下。

    “修道之人,千百年所求,无非飞升成仙,与天地同寿。”

    扶清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泉水敲在石头上。

    “可若连天地都终有一死,那飞升又有何用?修道又有何用?”

    窗外那株花树上,有一片花瓣落下来,慢慢地在风里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古往今来,无数先贤前赴后继,求道,证道,成道。他们若知道自己求的、证的、成的,终将归于虚无,还会走这条路吗?”

    谢无珩放下木勺。

    他看着扶清的侧脸,那张脸还是那样,清冷疏离,像昆仑山上千年不化的雪。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他念得慢悠悠的,像在念一首老诗,“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扶清没回头,但他知道他在听。

    谢无珩从灶台边直起身,走到门口,站在扶清身侧。

    两个人并肩望着那株花树。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肩。

    他伸手从扶清肩上拈起那片花瓣,在指间转了转,然后轻轻吹走了。

    “就算天道不容,”他说,嘴角弯着,眼底却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天道也并非一定不可战胜。”

    扶清偏过头,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谢无珩的脸上。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不计后果的张扬。

    扶清收回目光,嘴角微勾,带着一点“你这个徒弟还是老样子”的无奈。

    “你倒是比年轻时更狂了。”他说。

    “年轻时是狂,”谢无珩笑了一下,“现在是真。倒是师父,你年纪越大,怎么越畏手畏脚了?”

    扶清的眉毛动了一下,扭头看他。

    谢无珩后背忽然有点凉。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小时候他挨罚之前扶清都是这个表情,然后他就要被撵去抄书了。

    谢无珩轻咳了一声。

    “我去看看沅沅起了没。”

    他放下粥碗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和刚才萧衍舟溜走的速度不相上下。

    扶清坐在桌前,看着那个逃也似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要笑,又像是叹气。

    谢无珩推门进去的时候,沅沅还在睡。她蜷在那张小床上,被子踢到了脚边,一只脚露在外面。

    头发散在枕头上,铺开像一把扇子,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像猫在打呼噜。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翘翘的,睡着的时候格外安静,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闹腾、粘人、让人头疼。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沅沅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张开,呼吸。

    他又捏住她的嘴巴。

    她的脸慢慢变红,眉头皱得更紧了,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没打着。

    他松了手。她大口喘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沅沅,起来。”

    “不要……”

    “粥要凉了。”

    “不要吃……”

    她嫌他烦人,把被子拉过来,蒙在头上。

    谢无珩伸手把被子掀开。她蜷成一团,抱着那只布老虎,眼睛闭得紧紧的,装睡。

    他伸手去捞她,她往床里面滚,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滚到墙边,没地方滚了。

    他把她从墙边捞出来,她就开始蹬腿。

    “不要!我还要睡!”

    “起来了。”

    “不起!”

    “沅沅。”

    “不起不起不起!”她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滑溜溜的鱼。

    “不——啊啊啊——!”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