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看着她那个疑惑的眼神，心里虚了一下。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我下午有篮球赛。”他说，“训练，不能缺席。”
江瑜沅点点头，没多想。
“行吧，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后门走去。
陆骁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推开门，走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她走了。
那边回得很快，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陆骁看着那三个字字，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
放学的时候，沈渡一个人走出校门。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暖橙色，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不少人上了等在门口的豪车，也有有人结伴往公交站走。
沈渡谁都没有。
他一个人，沿着校门口那条路，往前走。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了。从校门口往外走，先是那些高档的小区，门口有保安，院子里停着豪车。
然后是商业区，店铺一家挨一家，霓虹灯开始亮起来。
再然后是老城区，楼房越来越旧，街道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多。
他走得不快不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脑子里还在想中午的事。
她站在走廊里，被陆骁拉进那个拐角。他看不见他们，但能想象出来。她靠着墙，他站在她面前，他们说了什么，然后他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她没推开他。
她从来不会推开他。
沈渡垂着眼，继续往前走。
走进老城区，街道变窄了，两边的楼房把夕阳挡住，只剩下一线天光。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下班的工人骑着电动车过去。
他拐进一条巷子，往姑姑家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斑驳的墙，墙上有青苔，有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天的雨水。
沈渡走着，忽然停了一下。
他感觉到什么。
有人在后面。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速度不变，像什么都没发现。
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他，不紧不慢。
他加快脚步。
后面的人也加快脚步。
他猛地转身——
几个人影从拐角冲出来，朝他扑过去。
沈渡想躲，但来不及了。一个人抓住他的肩膀，另一个人攥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旁边的巷子里拖。
他挣扎，一脚踹在一个人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没松手，反而更用力了。另一个人一拳砸在他肋骨上，疼得他弯下腰。
“老实点！”
有人骂了一声，又补了一脚。
沈渡被拖进巷子深处，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石头上，钻心地疼。手掌擦破了，火辣辣的。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几个人。
四五个，都挺壮，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脸上带着那种小混混特有的蛮横。
为首的那个叼着烟，正眯着眼打量他。
沈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就是他？”叼烟的那个人问。
旁边一个人点点头。
“对，陆少说的那个。”
沈渡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少。
陆骁。
他没来得及多想，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第一拳打在肚子上。他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第二拳打在脸上。他的头偏过去，撞上墙，嘴角破了，血渗出来，咸腥的味道在嘴里漫开。
他被按着，一拳一拳打在身上。
那些人打得很熟练，知道怎么打最疼又不会出大事。拳头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肚子上，一下一下，闷闷的响。
沈渡没出声。
他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停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沈渡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脸上全是血。嘴角破了，鼻子里也在流血，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校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眼睛肿了一只，睁不太开，只能眯着看人。
他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每喘一下都扯着伤处疼。
他们围着他，没再动手，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巷子口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人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不紧不慢的，像这世界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着急。巷子里光线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瘦，校服外套敞着，双手插在兜里。
他走到沈渡面前，停下。
光线从巷子口漏进来一点，落在他脸上。
眉眼桀骜锋利，眸子里带着点不屑。
陆骁。
沈渡看着他，没说话。
陆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两秒，他抬起手，掐住沈渡的两颊，把他的脸抬起来。
沈渡由着他掐，没反抗。
他的脸被捏得有点变形，嘴角还带着刚才摔出来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狼狈极了。
陆骁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眉骨高，鼻梁挺，薄唇抿着——妈的，都被揍成这样了，还是好看。
就是这张脸让她笑的。
陆骁的眼睛暗了暗。
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上次跟你说，”他开口，声音沉沉的，像压着什么，“让你离她远点，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沈渡看着他，没说话。
陆骁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眉心跳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拳头砸在沈渡的鼻梁上。
砰的一声，闷闷的。
沈渡的头往后仰，撞在墙上。鼻子里涌出一股热流，腥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他抬手摸了一下，满手的血。
陆骁看着那血，嘴角弯了一下。
沈渡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鼻血顺着嘴唇往下流，滴在下巴上，滴在衣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陆骁的声音响起来，慢悠悠的，像在聊家常，“从你转来那天，我看你就不顺眼。”
沈渡没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陆骁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穷鬼，也配让她那样对你？”
沈渡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没什么波澜，像一潭死水。鼻血流了满脸，把那张好看的脸弄得乱七八糟，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你故意把她支走的？”他问，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陆骁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