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见她动了。
她的表情变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开始变乱。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说不出话。
江瑜沅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我也。”她说，声音软软的，飘忽忽的，“我们一起。”
沈渡看着她的脸，微微眯起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因为隐忍而皱起的小眉头。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沈渡。”她喊他，声音软得像在滴水，“沈渡……”
沈渡看着她那个表情。
“沅沅……”
他喊出她的名字。不是江瑜沅，不是大小姐。
是沅沅。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住了。
但他来不及想别的，因为那种感觉来了。
他的腹肌绷紧，又慢慢松懈下来。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
她也看着他。
她的表情和他一样，迷离的，潮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潮时的样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从手机里传过来，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很久，江瑜沅先动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餍足。
沈渡看着她，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一下一下的，咚咚咚咚，比平时快。
“沈渡。”她喊他，声音闷在枕头里，软软的。
“怎么了？”
“你刚才喊我什么？”
沈渡愣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没喊什么。”他说。
江瑜沅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你喊我沅沅。”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你第一次喊我沅沅。”
沈渡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瑜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沈渡，你那个……”
她的眼睛往下瞟了一眼，然后又抬起来，亮亮的。
“跟你一样好看。”
沈渡的脸又红了，他把衣服拉下来，盖住自己，别开眼。
江瑜沅笑出声来，软软糯糯的，像糖化在热水里。
“害羞了？”
沈渡没说话。
江瑜沅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笑够了，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黏黏糊糊的。
沈渡点点头。
“那你睡吧。”
“嗯。”她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看着他的脸，“沈渡晚安。”
她说完，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挂断了。
屏幕黑下去，她的脸消失了。
沈渡拿着手机，看着那个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墙皮还是那块翘起来的墙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脚，白白的，亮亮的。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没用。
心跳还是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一点潮气，是他刚才没擦干的头发留下的。他把脸埋在里面，闷闷的，呼吸有点困难。
沈渡。
他骂自己。
你个变态。
……
周一。
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块块光斑。
教室里乱糟糟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周末的事，有人拿着作业本互相抄。
江瑜沅站在讲台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一份一份地发。
“李明。”
“到。”
“赵雪。”
“来了来了。”
她喊一个名字，就有一只手伸出来接。她的动作很快，效率很高，班长当得驾轻就熟。
发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他侧面照进来，给那张脸勾出一道金边。睫毛很长，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抿着，带着一点天生的冷淡。
江瑜沅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她走过去，把作业本递给他。
沈渡抬起头，伸手来接。
就在他的手碰到作业本的那一刻，她的手忽然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然后她伸出手，把作业本放在他桌上，手却没收回去，而是顺势往下一滑，握住了他的手。
沈渡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温热的，握在他手心里，像一只小鸟。
他下意识想抽回来——这是教室，周围都是人，随时可能有人看过来。但她的手握得很紧，没让他抽动。
他抬起眼，看着她。
她站在他桌边，背对着其他人，用身体挡住了这个小小的动作。她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里面写满了得意。
就像那天晚上。
沈渡的喉结滚了滚。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苏醒。
不行。
他告诉自己。不行，这是教室，这是白天，周围都是人。
可她就这样看着他，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就这样——
他了。
他的脸开始发烫。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脖子。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红得不像话，他知道她肯定看见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小虎牙。她低下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渡，你脸红了。”
她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温热的，软软的，像羽毛扫过。
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然后她松开手，直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往讲台走。
“陈思远。”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还是那么清清脆脆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渡坐在位子上，没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软软的，热热的，握过的触感。
在教室里，在白天，在周围都是人的地方，只是被牵了手，他就。了。
沈渡抿着唇，把校服外套往前拉了拉，盖住那里，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是他最好的科目，也是他唯一能安静下来的时刻。数字，公式，逻辑，一切都是确定可控的，不会让人意外。
但今天，他在数学课上走神了。
老师在上面讲导数，他的眼睛看着黑板，脑子里却想的全是是别的。
江瑜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