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裴父的声音有些涩，“你想清楚了？”
裴识寒点点头。
“想清楚了。”
裴父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慢慢开口，“你这一退，以后的路，就难走了。你可能升不上去，可能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
“我知道。”
裴父看着他，忽然问：“值吗？”
裴识寒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父亲，嘴角弯了弯。
“值。”
……
裴识寒从老宅出来后没有直接去找苏静。他坐在车里，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把上次拟好的那份协议拿过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刚才跟父亲说的话，每一句都还在脑海里翻涌。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忽然想笑。
二十四年来，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第一次不理智。第一次不算计。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什么都不要了。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后悔。
车窗被敲响。
他降下车窗，助理把一份文件袋递进来。
“裴处，您要的东西。”
裴识寒接过来，点了点头。
“车留给我，你打车回去。”
助理愣了一下，但还是应了。
车窗升上去，车子发动，驶向苏家。
——
苏家住在城西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三室两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裴识寒到的时候，苏静正在阳台上浇花。
她听见门铃，跑去开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笑容。
“识寒？你怎么来了？”
她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裴识寒走进去，在客厅站定。
苏静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笑。
“你吃饭了吗？我正准备做午饭，要不——”
“苏静。”
裴识寒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苏静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怎么了？”
裴识寒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退婚协议。”他说，“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苏静愣住了，她看着那个文件袋，又看向他，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我要退婚。”裴识寒一字一句，“条件都在协议里，你可以慢慢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提。”
苏静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裴识寒没有回答。
苏静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干，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是因为那个女孩，对不对？”
裴识寒的睫毛动了动。
“我就知道。”苏静的眼泪开始往下掉，“那天在走廊里，她亲你，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
“苏静——”
“别叫我！”
她忽然喊出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她往前冲了一步，死死盯着他。
“那天晚上，那些名媛太太们怎么看我你知道吗？！她们表面上恭喜我，背地里都在笑我！”
“她们说，苏静啊，就是命好，攀上裴家了。可那眼神，那语气——她们等着看我笑话呢！”
她的眼泪流了满脸。
“如果现在退婚，你知道她们会怎么说吗？！”
“苏静。”裴识寒打断她，“我会补偿你。”
“补偿？”苏静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拿什么补偿？钱？房子？那些东西能堵住别人的嘴吗？”
她盯着他，眼睛里全是绝望。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我不如那些人。她们出生就在罗马，住着大房子，有花不完的钱。我什么都没有。我拼命读书，拼命考好大学，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总有一天能赶上她们。”
“可后来我发现，根本赶不上。”
“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们面前。就像那个女孩——江瑜沅。”
裴识寒的眉头动了动。
“你知道她有多招人喜欢吗？”苏静继续说，“裴知烬为了她，什么都能做。你为了她，连婚都要退。”
“我——”
“我见过她和她哥。”
苏静忽然说。
裴识寒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什么？”
苏静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报复，又像是绝望中的疯狂。
“那天晚上，我买完东西，”她说，“我看见他们在商场。”
裴识寒没说话。
“她抱着江庭寂的脖子。”苏静一字一句，“她哥在亲她。”
空气忽然凝固了。
裴识寒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说什么？”
“我说，”苏静盯着他，“我看见江瑜沅和江庭寂接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一下，一下，一下。
裴识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以为她是什么天真无辜的小白兔？”苏静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她是江家的公主，被宠大的。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想要你，就追你。追不到，就找你弟弟。”
“她和她哥——”
“够了。”
裴识寒打断她。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他看着苏静，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
“这件事，”他一字一句，“你谁都不要说。”
苏静愣住了。
“我——”
“我会补偿你。”裴识寒继续说，“协议里的条件，你可以再加。房子，钱，工作。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裴家给的补偿，足够你挥霍一辈子。”
“但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
苏静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你还是要退婚？”
裴识寒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份协议往她面前推了推。
“签了，对你对我都好。”
苏静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裴识寒，”她说，声音沙哑，“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羡慕那个女孩。”
裴识寒看着她。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愿意为她疯。”苏静苦笑，“我什么都做了，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裴识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对不起。”
苏静笑了。
“你走吧。”她说，“协议我会签的。”
裴识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识寒。”
他停下脚步。
“就算她和她哥有什么，”苏静说，“你也不在乎吗？”
裴识寒没有回头，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她的事，我会弄清楚。”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