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燃愣了一下。
身后的江瑜沅把脸埋在他肩胛骨处，手指揪着他的衣角。
林薇死死盯着许燃的表情，期待从中找到一丝震惊、一丝恼怒、一丝对江瑜沅的不满。
三秒。
五秒。
许燃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神情平静。
“嗯，看到了。”他说。
然后——
“她只是有点调皮。”
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了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林薇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她，她发这种照片……用你手机……”她几乎语无伦次，“你就不生气？”
许燃想了想。
“挺会拍的。”他说，“角度找得不错。”
林薇：“…………”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被强行压抑的笑声。
像小猫偷吃到鱼干后发出的咕噜。
江瑜沅整个人缩在许燃背后，只露出一小截发顶和微微颤动的肩膀。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指尖还揪着许燃的衣角不放，像只做坏事被主人发现，不但没挨骂反而被摸了摸头的小坏猫。
得意死了。
许燃感觉到背后那团软乎乎的家伙在偷笑，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了一下。
再看向林薇时，那点笑意便收了起来。
“许家和林家的合作，”他开口，声音恢复平淡，“已经在走终止流程了。”
林薇如遭雷击。
“之前注入的资金和资源，许家不会追回。但往后，林家不再享有许家的任何投资和渠道支持。”
许燃看着她，一字一句。
“这是我最后的决定。”
林薇嘴唇剧烈颤抖，眼泪无声滚落。
“许燃……你不能这样……”她声音破碎，“我们林家……我爸的公司……全靠着许家……你这样会逼死我们的……”
许燃没有说话。
他转身，牵起江瑜沅的手，准备离开。
“许燃！”林薇在他身后凄厉尖叫，“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许燃脚步没停。
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侧过头。
阳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
“不是为了她。”他说。
“是终于。”
终于看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终于不再自我欺骗。
终于愿意承认，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他没有说出口。
但林薇从他那简短的话语里听懂了全部，她僵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女孩被男人牵着，脚步轻快，像只被主人遛着晒太阳的小猫。
阳光太刺眼。
林薇忽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哟，这是演哪出？”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侧面传来。
周牧屿晃悠悠走近，手里转着车钥匙，目光扫过僵立原地的林薇，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许燃和江瑜沅，挑了挑眉。
“大清早的，林大美女怎么这幅尊容？”
林薇没有理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盯着许燃的背影，嘴唇嚅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牧屿也没指望她回应，直接越过她，朝许燃他们走过去。
“燃哥，小沅沅。”他打了个招呼，很自然地插到两人中间，“正找你们呢。”
“什么事？”许燃问。
“你那个室友，”周牧屿看向江瑜沅，“陈晓晓。”
江瑜沅眨了眨眼。
“处理好了。”
周牧屿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让她在论坛发了道歉帖，你们学院那边我也联系了几个老师，综合测评扣分，评优评先全没戏。”
他说完，顿了顿，眉间闪过一丝戾气。
“但说实话，还是不解气。”
许燃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也是“还不够”。
江瑜沅从许燃怀里探出头，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啦。”
她声音软软的。
“她已经受到惩罚了。而且她以前对我也还行，可能就是一时糊涂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周牧屿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处理这些破事而起的戾气，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的小猫，心肠还是太软。
不过，软点好。恶人有他们来做就行了。
“行，听你的。”
周牧屿笑了笑，朝她张开手臂。
“过来，小沅沅。”
江瑜沅眨了眨眼：“嗯？”
“抱一下。”周牧屿理直气壮，“哥这两天为你这事东奔西跑，饭都没吃好，觉也没睡好，黑眼圈都熬出来了。你不得犒劳犒劳我？”
他说着，还故意凑近了些，指了指自己眼下那点几乎看不出的青色。
江瑜沅被他这副无赖样子逗笑了，弯起眼睛，乖乖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他的腰。
“谢谢你呀，周牧屿。”
温香软玉在怀，周牧屿只觉得浑身舒畅，连带着看许燃那张臭脸都顺眼了不少。
他挑衅似的朝许燃抬了抬下巴，揉了揉江瑜沅的头发，语气带着得意：
“行，哥没白疼你。”
许燃的脸黑了。
他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将江瑜沅从周牧屿怀里捞了回来，揽进自己臂弯。
“抱一下够了。”他声音硬邦邦的，“该走了，沅沅还没吃早饭。”
周牧屿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燃，你这醋劲儿也太大了。我跟小沅沅那是纯纯兄妹情，你吃哪门子飞醋？”
许燃冷冷瞥他一眼：“你确定你当她是妹妹？”
“情妹妹也是妹妹。”
“你有病吧？！”
……
林薇后来没有再来过学校。
据说是她家里托了关系，紧急申请了英国一所大学的交换项目。
走之前，林家老爷子亲自登门许家，明面上是让利，实际上是割肉赔罪。
许聿当时坐在书房那张酸枝木椅里，听林家老爷子说了半小时软话，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就这一个字，林家如蒙大赦。
两周后，林薇飞了伦敦。
朋友圈更新了出发前一条“新的开始”，评论区寥寥，曾经围着她转的那些人像退潮一样散了。
陈晓晓也搬走了。
她来收拾东西那天，江瑜沅不在，是李悦和张婷在。
临走时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门轻轻关上。
寝室里，张婷叹了口气，把陈晓晓桌上遗落的一只发卡扔进垃圾桶。
就像一片落进池塘的叶子，涟漪散尽，水面复平。
日子就这么滑进了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