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后，游艇亮起了灯。
暖黄色的光带沿着船舷蔓延，吧台后的酒柜里各色玻璃瓶折射出晶莹的光，音乐也换成了更有节奏感的电子乐。
一群人围坐在主甲板的大圆桌旁，游戏开始了。
“先说规则啊！”
周牧屿敲了敲桌子，他是今晚当之无愧的气氛核心。
“骗子酒馆，每人发三张牌，牌面自己看，不能给别人看。顺时针叫点数，可以叫真也可以叫假，下家要么跟注加码，要么开牌质疑。质疑错了的喝，质疑对了被质疑的喝。输的人——”
他拖长声音，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笑容里带了点不怀好意的邪气。
“惩罚二选一，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内容由上一轮赢家决定，尺度嘛……”
他拖长声音，环视一圈，笑得痞气：“尺度不限，玩不起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退出。
这种场合，退出就等于认怂，尤其是在一群肾上腺素过剩的年轻人里。
林薇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里，表情淡淡的，盯着许燃，像在监工。
她没参加，不屑于玩这些。
许燃本来也想说不玩，但周牧屿直接把他按在了座位上，“寿星不玩像话吗？”
发牌，看牌，叫点。
前几轮还算温和。
输的人被问“最近一次撒谎是什么时候”或者“做过最尴尬的事”，大冒险也不过是喝杯混合酒或者对着窗外大喊“我是傻逼”。
但酒精和气氛慢慢上了头，尺度也开始悄然偏移。
轮到周牧屿输的时候，上家是乐队的一个鼓手，叫大刘，平时就爱起哄。
他嘿嘿一笑，问：“周少，真心话，睡过几个？”
舱里瞬间响起一阵暧昧的嘘声和口哨声。
周牧屿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晃着酒杯，笑得漫不经心，理所当然道：“记不清了，谁记那玩意。”
“吁——！”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
周牧屿在一片笑骂声中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气氛彻底热了起来，带着点躁动的热度。
新的一轮开始。
牌面流转，这一轮，输家是江瑜沅。
几个男生立刻兴奋起来，目光在她和张铭之间来回扫视。
张铭自己脸也涨得通红，期待地看着江瑜沅。
江瑜沅抬起眼，目光却在人群中绕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牧屿身上。
“牧屿哥帮我定惩罚吧。”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牧屿挑眉：“我？”
“嗯。”江瑜沅点点头，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你刚才帮我喝了杯酒。”
她说的是上一轮，有人起哄让女生也得喝，周牧屿顺手把她面前那杯果酒拿过去一口干了，说了句“妹妹喝果汁就行”。
一件小事，她自己不提，周牧屿都快忘了。
周牧屿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和她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和警告。
“我定惩罚，尺度可就大了哦。你不怕？”
“不怕。”
江瑜沅轻轻摇头，表情纯良。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小钩子。
周牧屿喉结动了动。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吹口哨。
“行啊。”周牧屿往后靠回沙发，恢复那副浪荡不羁的样子，“大冒险。你过来，坐我腿上，喂我吃颗葡萄。”
话音落下，周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我靠！屿哥会玩！”
“妹妹快上！”
所有人都看向江瑜沅，包括许燃。
他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江瑜沅侧脸上，想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江瑜沅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脸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但她没有犹豫很久，就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
张铭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尴尬地缩了回去。他脸色有点难看，却不敢说什么。
江瑜沅走到周牧屿面前。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侵略性很强。
周牧屿好整以暇地坐着，甚至往后靠了靠，给她腾出空间，一双长腿随意敞着，眼神里的玩味更浓，带着点等着看好戏的促狭。
他自诩情场老手，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孩，一眼就能看穿对方那点小心思。
眼前这个江瑜沅，表面纯得像张白纸，可刚才选择避开张铭，点名要他，分明是带着钩子的。
她看出来他是这群人里地位不低，又爱玩的，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这个认知让周牧屿觉得有趣，又有点意料之中的索然。
又是一个自以为聪明，想靠点小手段攀高枝的。他见得多了。
不过既然她想玩，他也很乐意奉陪。
被注视着的江瑜沅垂下眼帘，没看他，目光落在果盘里晶莹的紫葡萄上。
她小心捏起一颗，转过身递到他嘴边。
身体顺势坐在周牧屿膝头，姿势很规矩，却让他有些僵。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给。”她小声说，抬起眼看他。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有些怔忡的脸。
周牧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口，含住那颗葡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指尖。
一股陌生的麻痒感从尾椎骨升起，让他头皮微微发麻。他仓促地嚼了两下，咽下去，味道根本没尝出来。
“我靠！”旁边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牧屿哥耳朵红了！”
起哄声炸开，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周牧屿难得有些狼狈，下意识摸了下耳廓，果然有点烫。
他笑骂了一句“滚蛋”，松开手，拍了拍江瑜沅的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调子。
“行了，惩罚结束，回去坐着吧。”
江瑜沅乖乖站起来，回到张铭旁边。
张铭脸色还是不好看，想说什么，江瑜沅却先小声开口。
“张铭，对不起呀，我就是觉得周牧屿哥哥刚才帮了我……”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歉疚和无措，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做错事怕被主人责怪的小猫。
张铭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游戏嘛。”
周牧屿看着江瑜沅坐回张铭身边，后者立刻凑过去低声安慰，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压下喉咙里的干渴，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兴奋感。
太有意思了。
他知道她不是好东西，可就是忍不住被她吸引了。
就像看到一只漂亮又狡猾的野猫，明知它伸爪子可能挠人，却还是忍不住想伸手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