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忽悠了一圈李恪这个臭小子,让他放下一身骄纵脾气后。
林秋问心无愧的去找兕子玩去了。
李恪则穿了一身沾满了黄泥点子的粗布短打。
重新回到猪圈旁的水槽边,试着煽猪。
如果放在半个月前,打死这位大唐吴王。
他也绝不相信自己会亲手去按住一头腥臊的黑猪,甚至会熟练地帮着流民老农给猪仔敷上草木灰止血。
但他现在不仅干了,而且干得心里无比踏实。
不久后。
李泰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热茶,靠在水车工坊外的一根木柱上。
李承乾也忙完了手中的活计。
他过来冲着李恪招了招手,“被父皇赶到西山这些天,又是弄水泥、又是煽猪的,感觉如何?”
李恪甩干手上的水珠,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他那张原本带着几分阴郁和清高的俊脸上,此刻这两天被初春的阳光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眼神中更是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毅和通透。
“皇兄!”
李恪没有喊李承乾的名字,而是深深作了一揖,骨子里的规矩一如往昔。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那么执拗了。
“臣弟以前在深宫之中,只知捧着《论语》、《尚书》高谈阔论,自以为懂得了治国平天下的至理。“
“殊不知,那些冠冕堂皇的文章,若是不能让百姓碗里多一块肉!“
“身上多一件御寒的冬衣,那便全是废纸一堆!”
李恪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不远处正在轰鸣运转的水碓磨。
以及那些大声唱着号子、干劲冲天的流民。
“这西山的泥水、这工坊的铁锤,才是真正能撑起大唐脊梁的‘实学’!“
“皇兄,我悟了!”
看着彻底蜕变的李恪,李承乾满意点了点头。
不论是李承乾还是青雀,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位身上流淌着双重皇室血脉。
历史上悲情的皇子。
他终于在西山这片充满了烟火气和工业轰鸣的土地上,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信仰。
林秋这时候也转悠过来,“什么悟不悟的,李恪你在正好!”
“李纲先生有些身体吃不消,今天我就正式给你安排个差事。”
林秋神色严肃,“咱们西山学宫现在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孔老头管文史,王老先生管算学,小狄仁杰和许敬宗等人管后勤。”
“但这些学子和奇人异士,个个心高气傲,若是没人镇着,迟早要出乱子。”
“从今天起,你就是西山学宫的‘纪律督导’!”
“不管是谁,哪怕是程处默那帮国公之子,或者是马周那种恃才傲物的狂生!”
“只要谁敢犯了学宫的规矩,不按时上课、不认真做工,你都给我狠狠地抽!”
李恪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本就生性严谨,这个职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学生领命!定不辱没先生威名!”
大唐最严厉、也最铁面无私的“纪律委员”,在这一刻,正式走马上任。
……
次日清晨,长安城,太极宫大殿内。
朝会几乎开了一整天。
朝臣们从清晨吵到中午,偏殿吃完午饭后,又来金銮殿据理力争。
从清晨开始,一场关乎大唐千万寒门子弟命运、足以震动千古的政治风暴。
正在惨烈地酝酿、爆发!
清晨时分。
朝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礼部尚书刚刚例行奏报了半月后即将举行的“春闱”科举大考事宜,并呈上了各地世家大族联合推荐的考生名刺。
就在世家官员们以为一切如常、准备继续垄断朝堂大权的时候。
大唐太子李承乾的侍从,呈上一份来自西山的奏折。
“陛下!这里有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殿下上奏奏折!”
大太监王德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内回荡。
按照李世民的意愿,开始宣读!
“儿臣李承乾,恳请今年春闱大考,除传统的明经、进士科外!”
“增设‘明算科’、‘明法科’以及‘明工科’!”
“此外!儿臣恳请父皇废除考生必须由名士大儒举荐的旧制沉疴!”
“凡我大唐子民,只要身家清白,无论出身寒门还是工匠市井,皆可自由报考这三门新科,以才取士!”
此言一出。
整个太极殿仿佛被丢进了一颗威力巨大的震天雷!
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出身五姓七望的世家官员,先是错愕,紧接着便是难以遏制的狂怒。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范阳卢氏的一名言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宣读李承乾谏言文书的王德大骂。
他当然是不敢直接骂太子与王德,只能指桑骂槐。
“科举乃国之抡才大典,考的当是圣人之言,选的是能教化万民的正统儒生!”
“算学、百工,皆是市井贱役、奇技淫巧的小道!”
“若让这些满身铜臭、不识经义的泥腿子登堂入室,大唐朝堂岂不是要沦为工坊作坊?!”
“臣等附议!太子殿下定是被西山那个林秋蛊惑了心智!”
“若朝廷一意孤行,天下读书人必将心寒!“
“这朝堂之上,谁还愿意与那些打铁算账的粗鄙之徒同朝为官?!”
世家官员们群起而攻之,甚至有人以“辞官罢考”相要挟。
企图用庞大的文官集团势力,逼迫李世民收回成命。
龙椅上。
李世民冷眼看着这群犹如疯狗般狺狺狂吠的世家官员,眼底的杀机与嘲弄越来越浓。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数月前开始,他就开始在各地州府一步步调换底层官员……
林秋所创建的西山行宫,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罢了!
“有辱斯文?奇技淫巧?”
李世民冷笑一声,猛然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龙案上的一本厚厚的账册,直接狠狠地砸在了刚才叫嚣得最欢的那个卢家言官的脸上!
“啪!”
账册散落一地。
“你们给朕睁开那双狗眼,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李世民怒吼声如雷霆,“这是西山学宫的学子,用他们所谓的‘贱役小道’拉伯数字和新式算学,仅仅花了半天时间,就算出来的大唐各州县去年的钱粮损耗和修路土方!”
“而你们户部那帮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世家老爷们呢?!“
“用那繁琐的算筹算了一个多月都没算清,甚至还给朕算出了十几万贯的糊涂亏空!“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斯文?!这就是你们治国的本事?!”
“若是你们中有人读读西山日报,看看长安新出的邸报,便不会如此得意!”
那些世家官员看着地上那清晰明了、逻辑严密的数字账本,顿时哑口无言,冷汗直冒。
但这还没完。
李世民大步走下御阶,指着殿外长安城的方向。
“曲辕犁!四轮重卡马车!蜂窝煤!甚至那以毒矿盐化为食盐!:
“哪一样是你们这群酸儒背四书五经背出来的?!”
“大唐要强盛,要威震四夷,靠的不是你们整天在朝堂上吟风弄月、党同伐异!”
“靠的是能修河筑坝、能打铁造枪、能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的实干家!”
李世民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那些面如死灰的世家官员。
他发出了足以震慑千古的帝王咆哮:
“传朕旨意!今年春闱,增开算学、律法、格物三科!”
“不问出身,不需名刺举荐!只看真才实学!”
“谁若再敢以辞官罢考相要挟,阻挠大唐强盛……朕,成全他!”
“立刻给朕滚出这太极殿!”
在天子不可违抗的霸气与绝对的政绩碾压下。
大唐科举改制的惊雷,强行劈开了历史的枷锁。
世家门阀那构筑了数百年的知识与选官垄断的高墙。
在这一刻,迎来了最致命、最沉重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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