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理论考试,给老师傅们放水这事,自然是不能宣之于众的。
所以林国栋看见刘海中如此紧张,就觉得好笑。
吓不死这家伙。
考试时间到,林国栋从密封袋里取出试卷。
全场安静了下来。
“第三轧钢厂金工车间1956年度技术等级考核,理论考试现在开始。”林国栋的声音不大,但仓库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考试时间为两个小时,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作弊,现在发卷。”
刘海中拿到试卷,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了。
第一道题:“请简述划线的作用及其基本原则。”
刘海中嘴巴大张,脑海里一片空白。
划线他知道,就是把工件上要加工的部位标注出来,可基本原则是什么?这玩意儿有原则吗?
考试刚刚开始,刘海中就盯着试卷开始发呆了。
仓库内,与刘海中差不多的情况,比比皆是。
那些手艺精湛的老师傅们,此时一个个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那一双双满是老茧,却又灵活无比的双手,各个下笔艰难。
倒是贾东旭、唐勇男、何瑞他们这些年轻工人,大多都是建国后才进厂的,很多人都是初中学历,在理论知识方面,比他们的师傅们强的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仓库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人咳嗽一声,或者翻动试卷的哗哗声传出。
两个小时后,林国栋看了看表,高声说道:“好了,考试时间到,大家停笔。各班组组长收卷。”
仓库里叹息声响成一片。
刘海中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把试卷交给钳工班组组长时,手都在抖。
一张油墨试卷,刘海中填写上的内容,还不到卷子的三分之一。
“老易,你考的怎么样?”一交完试卷,刘海中就迫不及的找到了易中海,询问对方考试情况。
易中海也苦着一张老脸,默默摇头。
他比刘海中强点,但也强的有限。
刘海中满脸苦涩,不满的抱怨道:“老易,你说咱们这钳工,就靠一双手吃饭,考个屁的理论啊!老子做不来那些题,难道还干不了活了?玛德,也不知道哪个混蛋定的规矩!”
易中海连忙劝道:“行了,老刘,少说两句吧,我过问其他厂里的,四九城都是这规定。”
刘海中不说话了,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车间里,与刘海中一样,对于这理论考试怨念深重的老工人,不在少数。
甚至还有些老师傅,干脆连林国栋这位车间主任一起骂了。
对此,林国栋其实也能猜的到,但他也懒得解释。
吃完午饭,车间考评小组集中在林国栋的办公室内,现场公开批改试卷。
那些老师傅的试卷,确认一下姓名,他们连卷子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用红笔批注一个“60”分。
六十分万岁,及格就行,不能要求太多。
甚至不仅仅是车间里的老师傅,所有的考生,在评分时,林国栋等人基本都是疯狂放水的状态。
没办法,这年头的教育水平有限,理论考试实在不能要求太高。
林国栋批改试卷时,感觉自己就像是后世的高校导师,费尽心力的捞人。
但凡能答出四、五十分的考生,分数都能给他们卡在及格线上下,不让他们太难看。
傍晚下班前,理论考试成绩公示了。
大红纸贴在车间门口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分数。
工人们呼啦啦的立刻围了过去,一个个都伸长脖子找寻自己的名字和分数。
“过了过了!我理论过了!”有人兴奋地大喊道。
“我也过了,六十二分,嘿嘿,刚刚及格!”
刘海中挤在人群里,死死盯着那张红纸。他找了好几遍,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刘海中,60分。
刘海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挤出人群时,感觉像是走在棉花上一般。
一旁的易中海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65分。
贾东旭、唐勇男、何瑞三人,也同样在红榜上看到了各自姓名,全员过关。
三人兴奋的搂在了一起,又喊又跳。
周围与他们一般的工人,比比皆是。
下班后,95号院众人心情愉悦的骑车回家,一路上,大伙有说有笑,很是兴奋。
车子刚拐进胡同,就见95号院门口已经站着好些人,全都伸长了脖子往胡同口张望。
这都是院里轧钢厂工人的家属,都等着想知道考核结果呢。
见到贾东旭他们回来了,贾张氏第一个从大门口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自行车龙头,迫不及待的问道:“东旭,怎么样?今天考试考过了吗?”
都不用贾东旭回答,坐在自行车前杠上的棒梗就立刻大声嚷嚷起来:“奶奶,我爸考试通过了!”
贾东旭也咧着嘴笑道:“妈,这还用问嘛,我要是都考不过,我师父还不得揍我啊。”
刘岚也从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笑吟吟的对贾张氏说道:“妈,您就放心吧。”
贾张氏激动的双手合十:“祖宗保佑,老贾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东旭后面考核都顺利通过啊。”
贾东旭被吓了一跳,赶紧拉住贾张氏,压低了声音说道:“妈,你胡说什么呢?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贾张氏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闭嘴,又一把抱起了棒梗:“棒梗,饿了没有?走,咱们回家吃饭喽!今天奶奶给你做了好吃的。”
另一边,易大妈也快步迎了上来。
她没急着向易中海打听情况,而是抱起易中海自行车后座的易继宗。
易继宗今年四岁多了,也在轧钢厂幼儿园上学。
易大妈和儿子亲热了半天,才扭头问道:“老易,你考的怎么样?”
“过了。”易中海笑道。
易大妈脸上的笑容更盛,嘴里念叨着:“过了就好,过了就好,走走走,回家,今天我给你们爷俩做了炸酱面!”
刘海中媳妇也挤了过来,一把拽住刘海中的袖子:“当家的!你考过了没有?”
刘海中架起自行车,背着双手,挺着肚子,脸上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那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区区理论考试,有什么难的?我当然也考过了。”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从旁边路过,听见他这话,脚步顿了顿,斜眼瞥了刘海中一眼。
他就看不惯刘海中这装逼范,忍不住开口嘲讽了一句:“刘叔,连您这初小学历,都能通过考试,看来咱们轧钢厂这考试够简单的啊。”
刘海中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傻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高小毕业!”
“嘿,您知道高小的门朝哪开吗?还高小毕业。”何雨柱丢下一句话,就推着自行车直接进了大门,连头都没回。
刘海中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林国栋在后面瞧着热闹,也是嘿嘿直乐。
这刘海中,院里谁不知道他啥文化水平啊,搁这装什么文化人啊,这不就被何雨柱给怼了。
活该。
今天95号院内,可是欢笑一片。
全院十几家在轧钢厂上班的工人,今天的理论考试,全部通过了,自然值得高兴,不少人家甚至都买了肉,做了顿炸酱面犒劳自家男人。
尤其是前院阎埠贵家,更是难得大方,做了一顿红烧肉。
四九城全面推行八级工资制,阎埠贵作为小学老师,同样也进行了工资改制。
阎埠贵原本每月工资只有26元左右,现在改革后,他被评为七级教员,每月工资涨到了42.5元。
晚饭后,众人又聚在院里纳凉闲聊。
林国栋也带着林向阳,端着搪瓷缸出来了。
一进垂花门,林向阳这小子就跑没影了,林国栋都不用问,也知道这小子又去找棒梗和易继宗玩了。
他也懒得管这小子,见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何雨柱等人凑在一起闲聊,也溜达着走了过去。
众人一见他来了,忙不迭的打着招呼。
“一大爷,吃了嘛。”
阎埠贵乐呵呵的说道:“一大爷,今天东旭可是给您长脸了啊,我听说他今天理论考试,分数可是你们金工车间,钳工班组分数最高的。”
林国栋笑着点点头:“东旭还行,没有白努力,这次确实考的不错。”
贾东旭也有些得意,正想说些什么,就被林国栋瞪了一眼:“你好好准备实操考核,那才是关键,实操要过不了,理论分数再高也白搭。”
“诶,知道了,师父。”贾东旭立刻不说话了。
何雨柱好奇问道:“东旭哥,听说你这次要考三级工?”
“嗯,师父说我水平够三级工了。”贾东旭乐呵呵的回道。
何雨柱又问向易中海:“易叔,您打算考几级工呢?”
易中海笑道:“车间里给我的技术定级,是五到六级,我打算试试能不能考上六级工。”
1956年,四九城首次推行八级工资制时,工人是不需要一级一级考上去的。
车间会根据工人的工作表现和技术水平,评定一个相应等级,再进行考核。
易中海在车间里的申报的等级,就是五、六级。
不仅是他,包括刘海中,也是如此。
何雨柱很是有些羡慕,他可是知道,六级钳工每月工资可是59.70元呢。
这可比食堂炊事员的工资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