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虽然得了林国栋的提醒,但心里对于扫盲动员工作,也没太放在心上,说到底,她还是太年轻,没什么工作经验,把这事想简单了。
在秦淮茹看来,政府号召百姓识字学文化,那是天大的好事。旧社会多少人想读书都没机会,现如今国家出钱出力免费教大伙认字,怎么会有人拒绝呢?
而且秦淮茹自己就是读书改变命运的受益者。
若不是秦父秦母当年勒紧裤腰带供她读完了初中,她一个农村丫头,哪有机会嫁进城里,更别提进区公所工作了。
只能说,十八岁的秦淮茹,还是太年轻。
之后几天,秦淮茹每天下班回家,吃完饭就钻进卧室,抱着平板电脑戴着耳机看教学视频。
刘晓军办事很麻利,不仅帮忙找来了小学语文老师的示范课视频,还专门联系了一家教育机构,以拍摄年代资料为由,请了两位退休的特级教师,按照五十年代扫盲教材的内容重新录了十几节课。
五十年代可没有简体字,更没有拼音,用的还是注音字母。
两位退休老教师,也是回忆了许久,才想起当年是如何教学的。
秦淮茹每天一边看视频,一边做笔记,同时回忆自己上学时老师是如何讲课的,进步倒是很快。
其实她压根不用这么紧张。
这年头教育资源极度匮乏,像她这样的初中生,那都属于“高端人才”了。
当时的识字班,不少老师甚至就是识字班一毕业,就被拉上讲台,去教授其他学生了。
不过媳妇乐意,林国栋自然也全力配合。
他还让刘晓军给他买了块小黑板,放在家里给秦淮茹用。
绝对不是为了cospy教师系列。
都是为了工作。
嗯,就是如此。
晚上,秦淮茹在小黑板前有模有样的给林国栋上完一堂识字课,林国栋立刻捧场鼓掌叫好。
“好!秦老师您讲的太好了!这些字您这么一教,我就都学会了!”
秦淮茹风情万种的瞥了他一眼,心里美滋滋的。
“秦老师,我这还有几个字不认识,您能教教我吗?”林国栋嘿嘿笑着靠了过去,手很不老实的攀上了高峰。
秦淮茹没好气的一把拍掉他的贼手:“你干嘛?尊重点老师。”
“干!嘿嘿,媳妇,你这都三个多月了,医生都说可以了……”
秦老师娇羞不已,卧室里的灯随之熄灭……
几天后,第三区公所召开动员大会,正式部署扫盲工作。
邢志用主持会议,传达了市里的文件精神,要求以“自愿报名、动员入学”为原则,包干到户、责任到人,确保辖区内家庭妇女应学尽学。区里给文教科和妇联下了指标,各片区的居民小组也要配合落实。
秦淮茹和文教科另一位年轻女干事孙晓芳分在一组,加上区妇联的两位大姐,四个人负责南锣鼓巷片区的妇女扫盲工作。
林国栋作为95号院的居民小组组长,也被要求参加了会议,并领取了任务。
当天晚上,林国栋就在院里召开了全院大会。
“市里的文件刚刚大伙都听见了。”林国栋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里众人,“各家各户不识字的妇女同志,都尽量报名参加识字班,有没有问题?”
按说扫盲是好事,但这会的老百姓可真未必乐意。
当时超过六成的家庭,都不配合扫盲工作,阻扰家中妇女参加识字班。
即便报名了,退学率也非常高。
当时的数据统计,1952年至1955年,四九城参加扫盲总人数近54万,但结业脱盲的仅有6万余人,妇女退学比例高达80%。
不过在95号院,这倒不是问题。
林国栋这几个月的一大爷,也不是白当的。
而且他真能给院里人弄来好处,威信自不用多说。
所以他话音刚落,易大妈就第一个举手报名了。
她是院里的二大妈,自然得做表率作用。
紧随其后的是贾张氏。
报完名后,贾张氏还跟杨瑞华嘀咕:“也就是一大爷发话了,换个人来动员我,我才不一定乐意去呢。”
有贾张氏带头,许大茂老娘、刘海中媳妇等人也纷纷举手报名了。
阎埠贵问清楚识字班不收费后,也示意杨瑞华举手了。
林国栋都懒得吐槽了。
这阎老抠,自己还是小学老师,自诩文化人,结果媳妇居然也是文盲。
95号院的报名工作顺利完成,也给秦淮茹错觉,以为其他四合院,也都如此。
但事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其他院落召开全院大会,号召院里的妇女参加识字班,即便她们这些区里工作人员和妇联的大姐说破嘴皮子,院里的管事大爷配合动员,但愿意报名的妇女寥寥无几,绝大多数人听说要花时间上识字班,第一反应都是摇头。
秦淮茹与同事孙晓芳,以及妇联两位大姐,花了一周时间,跑遍了片区里所有的院落,但最后统计上来的名单,却是惨淡不已。
不仅仅是秦淮茹她们这一组,负责其他区域的同事,情况也都大差不差。
情况汇总之后,整个文教科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但是工作还是得进行,于是秦淮茹她们的工作,就从召开全院大会,变成了挨家挨户进行动员和劝说。
这天四人去了炒豆胡同里一家胡姓人家。
胡家老太太六十来岁,儿媳妇今年二十四,是个年轻小媳妇,在家里什么都听婆婆的。
秦淮茹她们上门动员时,胡家老太太靠在门槛上,眼皮都没抬,更没让她们进门。
“你们怎么又来了?都说了我儿媳妇又不去,一个妇道人家,识什么字啊?你们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家做事。”
秦淮茹只能耐心解释,说妇女学文化是为了适应新社会,以后有事出门也能认路不被人骗。
老太太翻了翻眼皮,丢下一句“她不单独出门”,就啪的一下关了门。
秦淮茹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全是无奈之色。
这样的事情,这几天她们已经不知道遇到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