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城池。
自从接了顾凌天的事,侯鲁最近待遇飙升,搬进了精致小院。
他躺在摇椅上,抚着胡须,翘二郎腿,悠闲自得。
此地无人管束,得了顾氏看重,自然让他心中暗喜。
当初仇人害得天赋平平的他被选中,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
不得不应了这差事,与侯狰假扮父子,跟对方姓,历经艰险。
后来父凭子贵,入了顾凌天的法眼,成功打入庆安世家内部。
若是娶顾氏寡妇,更上一层楼方便行事,回去交差也有的说,自己也是出了力。
侯狰负责做事,立下了大功,他跟着喝口汤,混个闲散官职。
不用像同门一般,去跟妖族拼命,日子不要太美好!
昨日上午,顾凌天找了他一次,告知顾氏的眼线已亲眼看着侯狰与裴见道进入裴氏城池。
侯鲁的心底的算盘很响。
“只希望平安回去,小猴儿替我美言几句。”
“罢了,快有一个月未去勾栏了,今日走上一遭,明早再回。”
侯鲁在屋里整理衣衫,又在装衣服的木柜子内翻查两下,放下了心。
关好门窗,掸了掸衣袖,开了大门便与来人撞面。
来人是一位汉子,笑着说道:“家主说昨日忘了准备,现在请姑爷去痛饮两杯。”
“带路。”
侯鲁心中暗喜,不动声色。
这汉子都识相改口了,这事要成了。
睡世家女,便宜儿子干活,分他一点功劳。
这不纯躺赢么?
仇人见了都要眼红,助他直上青云。
……
侯鲁见到未来丈人穿了一身常服,面前小桌有一碟熟牛肉、花生米,酒杯、碗筷备齐,白玉石雕成的酒壶飘着一股酒香,当是上好酒水。
顾凌天眉开眼笑,见他便招呼道:“贤婿,快入座,你我翁婿今日一醉方休。”
“家主,侯某惶恐。”
侯鲁假客气一句,却是入了座。
“老夫将白得了一位天才外孙,是大喜事。”
侯鲁给顾凌天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笑着说道:
“那是狰儿的福气,到时我让他改姓顾。”
“顾狰?”顾凌天沉声念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好名字,!该我庆安顾氏大兴!”
侯鲁跟着一起笑,过于真诚,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饮了一杯酒,伸出筷子,刚夹上一块薄如蝉翼的牛肉,对面一双筷子突然出现,制住了。
侯鲁瞪大眼睛,意外道:
“岳父大人?”
“如此轻易改姓,岂不是三姓家奴?”
顾凌天的声音里带着威严气势,老眼忽现寒光,吓得侯鲁就是一个哆嗦。
“是是,岳父大人教训得是,改姓不妥……不——呃!”
侯鲁表情惊悚,瞪大了眼睛,身体发抖,嘴唇翕动:
“酒……酒里有……毒……”
砰!
侯鲁身体歪倒在地,惊讶神色凝固,已然身亡。
“哼!想娶老夫的女儿?你还没资格!”
顾凌天瞥了一眼尸体,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
他本就是想将其儿子作为棋子,昨夜得到消息。
侯狰在裴氏那边失手,挟持了裴氏的大小姐逃离。
根本没挑起裴、宁两家的矛盾,此时裴老鬼与宁大嘴子肯定反应过来是他的布局。
废掉的棋子不扔,留下有何用?
顾凌天皱着眉头,考虑要不要真正牺牲一些顾氏子弟,把戏演得更真。
与妖怪勾结,罪名太大,泄露出去顾氏一族在大魏将无容身之地。
但风险与利益同在,皇权交替在即,老皇帝日渐昏聩。
顾氏出一位凝神境武夫,再加上他与漩水的存在谋划一番。
未必不能让大魏皇室改姓顾!
顾凌天夹了一块牛肉,忽然听见门外来了脚步声,他别过头,沉声问道:
“何事?”
那汉子进门,双手奉上一块铜牌。
“兄弟们在侯鲁住所的衣柜里发现了这东西,小的不认识,请家主过目。”
顾凌天放下筷子,抬手取过铜牌,正面两个字。
“巳蛇?”
他翻过反面,上边兵器诸多,花纹复杂,显然是工匠精心打造。
顾凌天不知腰牌出处,凝眉看了一眼侯鲁尸体,凉透了。
他曾派人查过这对父子,没有异常。
如果腰牌是侯鲁的,里边有事,也可能是侯鲁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总归是来历不明。
此时后悔晚了。
顾凌天将此事搁置一边,为顾氏谋皇图霸业才是重点。
……
三日后的下午
裴氏追出去的人马归来。
裴见鸢见下马的裴忠义与裴见道风尘仆仆,急忙问道:
“爹,薇薇救回来了吗?”
裴忠义叹了一口气,嗓音嘶哑,里边带着一丝疲惫:“救回来了,只是这次的事把这丫头吓得不轻。”
一旁的裴见道面上出现怒色,握住了拳头:
“那小畜生太狡猾!直接去了轩江边上,把薇薇丢开,自己跳进了江里!”
“他游得太快,加上在水里,我那一拳未结结实实打到他,但他肯定受了伤。”
回想起前天的情景,裴见道气不打一处来。
裴忠义沉声说道:“那个狡猾的崽子可能会被水中的大妖给吃了。不过,稳妥起见,鸢儿找画师画像,给轩江下游、漩水的官员写信,让他们先通缉此子。”
“爹,我明白。”裴见鸢重重点头。
她去后边马车查看,揭开帘子,便见到熟睡的裴玉薇,白嫩的颈部布满掐出来的淤青。
裴见鸢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
涪仙郡,漩水。
一具“尸体”搁浅在岸边,其皮肤已泡得发白发皱,浑身衣衫湿透,黑色长发湿成一块。
只见一根手指头微微颤动。
侯狰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天上阳光刺眼,他闭上眼,忍受胸腹剧痛,朝地上吐出腹中的江水。
裴见道的拳头确实没打中他,可霸道拳劲通过江水击中他的后背。
五脏六腑差点被震移位,因此呛了水,好在裴见道担心水中大妖,未追上他。
侯狰慢慢解开衣衫,露出里衣外的软甲,连着前胸后背,他用泡得发白的手指轻轻抚摸。
这是师父给小师妹的护身软甲,临行前小师妹给了他。
侯狰似乎用尽了力气,直接仰面躺着,阳光刺眼,他索性闭上了眼眸。
他吸了一口空气,放声大笑。
裴见道没打死他,江中的妖怪也没在昏迷时吃他。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侯狰的胸腹因大笑疼痛加剧,他不管不顾,就是想笑,像一个疯子。
他活了下来。
活着就有希望回去娶小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