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凡眨了眨眼，抬头望天，月亮刚出。
“得等明日。”
宁岸处事还行，似乎知道他说谎，并未说破。
在村子发现了妖怪季凤，便要替村民除掉。
不论是否有私心杂念，总归是一个好人。
宁岸动了动嘴，只得点头，想起刚才介绍许半仙的规矩，一天算一人。
他没赶上。
算命无果，众人沉默半晌，裴琰想着活跃气氛。
“这玉石石料到了轩汀镇码头，怕是要走轩江，从水路运到京城。”
宁岸淡淡地说道：“我们做好这段就行，水路有别的人接手。”
裴琬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要咱们从庆安郡一路送往京城。”
“不过，皇帝用这些玉石石料是为了做首饰与别的物件么？”
“以前怎么没找我们两家从常山运这些东西？”
她就想着以后皇帝经常要玉石石料，他们就长期负责押送就好了，不用到处跑了。
裴琬的问题，裴琰与宁岸也想不通，皇帝的想法，他们如何知道。
说不定明天皇帝想吃轩江的河鲜，他们世家不也得找渔民捕捞，赶忙送到京城。
许凡听着谈话，暗自思忖。
前两年就听说当今皇帝年事已高，身体不太好。
最近有兴趣把玩玉石了？
不针对镇南王了？
临阳郡斩妖司暗中找古圣手，手笔颇大，还在话本传开后将斩妖使肖峰硬保下来。
背后怕是当今皇帝的手笔，真想治病找个由头，昭告民间寻治病神医就好。
偏要偷偷摸摸，见不得人，里边的事不简单啊！
这些想法在心里，许凡并未说出，与裴琰闲聊几句。
见春夜晚风比较寒凉，便与柳红尘回了自己的帐篷。
……
翌日。
晨鸟鸣枝头，山雾罩群山。
商队已早早撤走帐篷，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柳红尘听见动静，叫醒了仍在睡梦中的许凡，用水囊的清水抹一把脸，便起来收拾东西。
不到半个时辰，商队重新出发，许凡嚼着干粮睡眼惺忪地看着前方道路。
柳红尘或许昨夜回想裴琬对许凡并无别的想法，也就是没有威胁，主动落在后边跟对方谈天说地。
宁岸骑马快速朝许凡靠过来。
“原来是许半仙，老夫年岁大了比较健忘，不知许半仙今日可为老夫算命否？”
语气里带着比昨晚更真诚。
因为他总算想起来在何处听说过许半仙的名号。
去年，宁氏的天才宁白秋出门办事跟家主提到在常山遇见过这位奇人异士。
如今遇见，真是老眼昏花了。
许凡努力睁开眼睛，看向身旁骑马的老头子一夜之间态度诚恳，略微惊讶。
“可以，想算什么？姻缘、前程、灾祸，武道进境都可以算。”
“就算有没有灾祸。”
宁岸早已想好，到他这个年纪，姻缘、武道之类的就这样了，图一个晚年顺遂。
许凡颔首，面前出现一张算命纸，黄色命格，只是上边的字迹让他眼睛瞪圆。
【宁岸半个月后于漩水身亡】
好家伙！
不算不知道，这一算就是生死灾劫。
他只是想先认识庆安武道世家的人，可不能让对方真死了。
“怎么样？”宁岸见许凡表现惊讶之色，心里咯噔一下。
要糟！要糟！
这种情况一见就是生死难料的结果。
许凡沉声说道：“生死灾劫，还好你现在找我了，你命不该绝。”
“半个月后……”
宁岸身子探出，期待后边的结果，许凡把音量拔高了几分。
“你会死在漩水！”
“啊？！”
闻言，宁岸惊骇万分，差点当场摔下马。
他怎么会半个月后死在漩水？
只要把马车上的货物运到升龙镇码头，就可以回庆安城交差了。
照目前的赶路速度，八九日便可送到！
轩江是漩水的支流之一，出了庆安郡才汇入漩水，他不会去啊！
算命结果离谱了一些。
“半仙是不是算错了？”
许凡想起上一个不信的人，不提也罢，自顾自地笑了笑：
“就是这个结果，爱信不信。”
宁岸虽疑惑，还是从马背边上的黑色锦袋掏出一两银子。
“够了。”
许凡接过银子，顺水人情，只要宁岸信了他的话，躲过了半个月后的灾祸，那就不亏。
先以许半仙的身份引起宁氏的注意，再图升龙镇之秘。
“多谢半仙指点。”宁岸客气说道。
许凡的算命到底准不准，半个月后自会见分晓。
后边的柳红尘骑着黑马追过来，宁岸让身下的马匹放慢了速度。
“许大好人，我听裴琬说庆安郡轩江的鱼好吃，我们有空去吃一下嘛。”
以前她在白阳山，抓不到山鼠，有时也会潜入山间溪流，抓一些溪鱼果腹。
往事恍然若梦，她突然有些想吃鱼了。
不知轩江里的鱼味道跟别处有没有不同。
身后马车轮子轱辘轱辘响，有人在后边。
许凡不好问柳红尘是想进轩江吃自助，还是烹饪后的熟食。
柳红尘已吃完最后一粒补血丹，要饿肚子了。
昨晚还跟他说悄悄话，要学吃人族的熟食，不知是否能适应。
许凡点了点头：“好，到了庆安，我们就吃鱼。”
……
许凡与柳红尘一连跟着商队走了七天。
此时一行人走到岔路口。
裴琰见二人还跟着走到左边这条，忍不住指路：
“许前辈不是要去庆安城么，该走右边那一条，如果快马加鞭，晚上在七里铺的客栈住一晚，估计明天下午就能进城。”
许凡吸了一口气，他当然提前看过路线。
去升龙镇的路与商队同方向，他想探查庆安的武道世家为何对此地重视。
想多跟几个世家的人搭上线，又顾虑到宁岸在队伍里，怕打草惊蛇，编谎话去庆安城。
此时只能假装分开，不与商队随行。
“原来需要走这条路，后会有期，许某在庆安城等你们。”
许凡与柳红尘驱马踏上右边的道路，拍了拍座下马儿，一路奔腾起来。
骑马的一男一女消失在商队众人的视野里。
等跑远以后，许凡让两匹马儿放慢速度。
“许大好人，怎么不抓紧时间赶路？”
柳红尘的杏眸满是不解，不是去庆安城吃鱼么？
“你忘了我们来庆安做什么了？你不会真想来游玩吧？”
许凡看了一眼鼓鼓囊囊的地方，暗道胸大无脑的规律好像对化形妖怪也管用。
“亏你还是大聪明蛇。”
柳红尘出神地想起前段时间许凡给她看的纸，想明白了。
“升龙镇。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去那里。”
“一点就透，还是大聪明。”
“裴琰说前面有个七里铺的地方有客栈，我们住上两天，等他们走远了再去。”
“大好人，你真聪明。”
“……”
两人往前骑马奔腾了两个多时辰，路上车马人流渐多。
西边晚霞满天，夕阳余辉照在前方一片建筑瓦舍上，拉长了百姓在地上的影子。
起了晚风，竹竿顶上的暗红酒旗迎风招展。
这片官道边的市集已挂上了一盏暖黄灯笼，行人来去如水中鱼虾。
七里铺不是大城，彻夜不眠。
外地客商在此歇脚过夜，五大三粗的江湖武夫找雇主赚银钱，本地人做起了小摊贩。
此地离最近的轩江流域不过三十里，鱼栏的人把从渔民手中收来的鱼用大木桶运到此处售卖。
两人牵着马，行走于这片离大城不远的集市。
许凡魁梧健壮，墨黑头发扎在脑后，腰间一柄不菲的长刀。
柳红尘美若出尘仙，蛾眉弯弯。
明亮杏眸左右察看，如大户闺中千金，第一次来这等地方。
这些人知道二人不是善人，不敢找事。
“大好人，天快黑了，这里还好热闹。”
柳红尘有些兴奋，以前在别的地方，临近夜晚基本不会这样热闹。
这对她来说很是新奇，毕竟以前在山里基本晚上出门捕食。
“我们找个地方住两晚。”
随即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名叫如意客栈。
门口的青年伙计一见，咧开了嘴，出来热情招呼二人住店。
在客栈伙计的帮助下，许凡马背上的行李卸下来。
“两匹马都上精细草料，不缺银子。”
“好嘞，客官放心，我们客栈有专门的马夫，保证把它们伺候妥帖。”
许凡提着行李，身后跟着柳红尘走进了客栈，里边已经坐了一些酒客。
“一间上房，住两晚。”
“好，好。”客栈的中年掌柜连忙点头，“一两银子。”
许凡惊讶道：“这么贵？”
一两银子在别的地方能住好几天，七里铺涨价涨疯了？
中年掌柜面对疑惑，皱起了眉，又看许凡江湖人打扮，还带了一位特别漂亮的姑娘。
“客官，外地来的吧？”
“刚从常山郡过来。”许凡点头。
“难怪……”中年掌柜恍然大悟，刚来的外地人那就不奇怪了。
“客官，七里铺的客栈一直都这个价，其他两家也一样。”
“若是介意可以去前边三里地外的村庄投宿，这集市这一片地，外来人只能住客栈，别的人根本不会做这生意。”
许凡挑了挑眉：“一个价钱？这里边有何来头？”
听这掌柜的口气，七里铺的客栈主要面向过路的富人住店，囊中羞涩的路人只能去附近村子借宿一晚。
中年掌柜笑了笑，解释道：“我们这客栈是宁氏的产业，住店吃饭是贵了一点，不过也是值得。”
他指着另一边擦得锃亮的桌椅板凳：
“在别的客栈可能有打架找事的人，但在这里，没人敢找您的麻烦。”
“吃住我们都是上好的……”
客栈掌柜盘点各种收一两银子的理由。
包括如意客栈在内，整个七里铺都是庆安宁氏的产业，没人敢在这里找事。
反正就是让许凡知道，这银子花得特别值！
许凡心道，七里铺一个庆安城外的集市都是宁氏的产业。
那整个庆安郡怕是被三大武道世家瓜分殆尽。
延续数百年的世家，对庆安郡的掌控十分恐怖。
甚至出现向外扩张势力范围的趋向。
听醉侠楼百晓生说庆安郡的世家势力曾打算渗入常山郡，被常山江湖联手抵制。
许凡淡定地掏出宁岸给的一两银子。
“有几分道理，一两就一两。”
“好嘞，客官。”中年掌柜收到银子脸上笑开了花，转头朝另一位客栈伙计吩咐：
“赵小子，带二位客官去天字号上房。”
许凡与柳红尘入住如意客栈。
客房内用了好几根蜡烛照明，桌子上一尘不染，床上干净被褥叠得整齐。
许凡暗中点头：“一两银子没白花，确实值这个价。”
“比别的客栈干净。”柳红尘评价道。
放好行李，许凡与柳红尘去楼下用饭。
柳红尘看着许凡让小二上了一桌子鱼做的菜，沉默了。
“吃啊，小红你怎么不吃？全是你想吃的鱼。”
半个时辰后，柳红尘已经被鱼刺折磨崩溃。
化形成人后不能吞活鱼，做熟的鱼，刺会卡喉咙……
在七里铺的客栈住了两晚，许凡与柳红尘骑马原路返回岔路口，走上另一条通往升龙镇的道路。
两天后。
宁岸与裴氏兄妹押送的货物到了升龙镇。
“我们直接拉石料去那边码头，让人装上船，我们就可以交差了。”
宁岸把真正的安排说出来。
“不是，宁老这些东西不是送到轩汀镇的码头吗？”
裴琰可记得宁岸口口声声说要押送石料到轩汀镇。
此处距离轩汀镇还有六十多里路程。
“是啊，宁老，你莫不是记岔了？”裴琬附和问道。
“老夫还未老糊涂，你们两个小娃娃懂什么。”
宁岸抬着下巴，捻着下巴的花白胡须，故作高深莫测，幽幽叹道：
“人在江湖，逢人见面三分真话，七分假话。”
裴氏兄妹顿时明白，这老头子骗了许凡，防备心很重。
他们不信许凡会贪图他们运送的玉石石料。
不过，已经送到了升龙镇，把石料装上船便可以交差了，到时快马赶回庆安城，尽地主之谊。
宁岸带着商队，穿过镇子，只见桅杆林立，大大小小船舶停靠在码头边上。
暗黄江水滔滔不绝，自远方而来，尽头隐入连绵群山。
宁岸带着来到码头，让众人原地等待，进镇子找到宁氏安排在升龙镇的人。
此人是宁岸的堂侄，名为宁泊。
比宁岸小十多岁，前年进入聚海境，善用玄铁连枷，使得出神入化。
宁泊见到来人，眼前一亮：
“终于来了，岸七叔快坐，何时到的升龙镇？”
“嗯，今天刚到。”宁岸点头，侄子实力比他强，不过是自家人，以相应辈分对待即可。
“泊侄子，东西今天押送到了码头，赶紧安排人装船，家主那边有没有别的吩咐？”
“还真有，家主让你跟着这批货物去京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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