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问询声音在马蹄与鞭子声中响起。
宁岸从思考中惊醒，看着许凡的目光隐含一丝戒备。
据家主说这批货物是皇帝的，暗中命裴、宁两家负责押送。
具体是何物，他也不知晓，油布下的箱子十分沉重。
家主特意挑选他出来办事，要的就是他处事圆滑，老成稳重。
再加上裴氏两个后生随行，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伪装罢了。
常山到庆安的路上，三大世家的商队不会碰见什么麻烦。
不然派些纳气、聚海境的高手押送，反倒会引人好奇，猜测宁、裴两家联手干大事。
这么长时间，裴琬察觉许凡的未婚妻打翻了醋坛子。
而且她还真不知道马车上是各种货物，之前把拉车的马累得喘气。
裴琰听宁岸提过一嘴货物的事，并不知晓是皇帝要的东西。
回头看了眼，大大方方说道：
“全是上品玉石的石料，我们从常山西边的祁县押送到庆安轩江的一个码头……”
祁县远离常山城，靠近庆安，盛产玉石，他们没去常山城。
裴琰扭头看向宁岸：“宁老，那个小地方叫什么来着？”
宁岸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都给外人说。
他不咸不淡回了个地名：“轩汀镇。”
“对，就是轩汀镇。”裴琰点头说道。
这么一说他想起来，轩汀镇也是轩江沿岸重镇之一，往来客商繁多。
“许前辈要去庆安何处？”
“等我和妹妹押送完货物可歇息几天，到时候可带你们在庆安游玩一番。”
当初在南平郡许凡对他们挺照顾，那时给他们兄妹算命，象征性收了点卦金。
身为庆安本地人不陪同游玩一番说不过去。
而且三叔裴见道叮嘱，可与许凡打好关系，以前辈待之。
若是遇见许凡有空，邀请去裴氏做客。
许凡心念一动，他想先去升龙镇看一下有何门道。
武道世家对外人窥探升龙镇很敏感。
裴氏兄妹还好，宁岸一个宁氏的老头子怕是会找人告知宁氏。
此事不宜开门见山。
“从认识你们兄妹，便听说庆安裴氏，后来更是知晓大名鼎鼎的三大世家。”
“庆安郡人杰地灵，那必然要去庆安城一趟，见识一番，方才不枉此行。”
“……”
众人路上边走边聊，中午歇过一阵后，继续赶路，不过再走一个时辰便过了常山与庆安的界碑。
太阳斜照，路边树干在道路上拉出了长影。
拉马车的大多数马匹已累得四条腿打颤，就差倒地口吐白沫。
赶车的伙计抓起水囊猛灌水，此时人困马乏。
宁岸打量一下身后的车队，再看路边林子前平坦的草地，可供扎营。
于是转头说道：
“今日便在此处过夜。”
裴琰骑马向后赶去，大声告知商队的伙计，就地停下，今晚在此处扎营歇息。
那些伙计爆发出一阵欢呼，把一辆辆马车停靠下来，再将马匹解开出来，拴在路边的树上，任由马儿休息。
许凡与柳红尘下了马，找地方准备用油布搭建过夜帐篷。
不过一个时辰，野草丛被人群践踏成平地，冒出绿色汁液。
六七顶黄褐色油布帐篷搭建在上边，空地更是生起了四个取暖火堆。
落日下山头，倦鸟归密林。
远处青山肉眼已不可见，暮色茫茫。
吃完干粮，喝一口水，火光映众人在脸上。
商队领头的宁岸，裴氏兄妹单独享有取暖火堆，在裴琰热情邀请以及宁岸默许，许凡与柳红尘加入了。
赶了一天的路，许凡与宁岸没说几句话。
宁岸想了一天昨天傍晚的事，越想越不对……
怀疑过自己出错，先入主许凡实力比他强，对化形妖怪不会判断失误，唯独没考虑一种情况：
许凡说谎了！
宁岸捻着胡须，忍不住说道：“说起来，昨晚在山土村疑似化形妖怪的女子，老夫连面都没见过。”
看破不说破，他不想随意得罪人，不然宁氏家主为何偏偏选中他来押运皇帝要的东西？
许凡笑了笑：“昨日许某所见到的不过是一个普通村妇，顶多有几分姿色。宁老是宁氏的人，在庆安何种女子没见过，不足为奇。”
宁岸怔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也是。”
这话他也明白，自己大抵是猜对了。
许凡真说谎了，冉小五的媳妇就是妖怪！
再说下去，就该说他一个出身大族的老头子贪图村妇美色。
这不是瞧不起人么？
至于化形妖怪吃不吃人，与他无关，已经提醒过那地方的山野村夫。
真出了事，罪孽归咎到许凡身上。
裴琰见领头的宁岸还在深究昨天傍晚的事，用胳膊肘碰了碰自家妹子。
后者看向亲哥的眼睛，双胞胎兄妹有着某种默契。
立马懂了裴琰的暗示：此时需要岔开话题。
“今日怎么不见许前辈算命？”
“早上在山土村给人算过了。”柳红尘抢话回道。
不能让这小丫头片子跟许大坏人说话！
“他的算命规矩一直没变，每天只算一个人。”
许凡尴尬点了点头。
大聪明蛇的占有欲作祟，简直恐怖。
宁岸的老眼讶异地看着许凡。
这青年武道天赋之高，竟然是一个江湖算命先生！
裴琰看到宁岸面色微变，似乎不清楚许前辈的职业。
“宁老，您别看许前辈年纪轻轻，铁口直断的本事神乎其神，我和妹妹在南平郡做斩妖人时，找他算过……”
当初许凡算到他去年突破，没想到真的突破了。
而妹妹裴琬会在明年步入通脉境。
之后他如数家珍，把许凡在做云定的名声，南陵郡的事迹说了一通。
宁岸捋着胡须，听得眉头直皱。
长期在庆安郡，而且向来对算卦之事不感兴趣，似乎听谁说过“许半仙”这个名号……
当时没注意，记不太清了。
不过，此人年纪轻轻就是开窍之上，天赋不输武道世家的天才。
实力高强的武夫向来不差银钱，许凡犯不着做骗人钱财的事。
裴氏两个后生都这样说，试一试？
宁岸的变脸之技法已炉火纯青，老脸绽放出笑容，拱手一礼：
“原来是许半仙当面，恕老夫眼拙，竟然没认出来，不知可否给老夫算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