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身就不正常。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
原来是被硬控了。
方圆握紧手中长刀,六合守御,御前。
随时准备应对黑影的攻击,刀在人在,刀落人亡。
他屏住呼吸,劲力在体内流转,太极图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只要那黑影敢动,他就会一刀劈出去。
然而下一刻,黑影却消失不见。无声无息,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像是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直到此刻,钱多多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伸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死里逃生啊!
“方……方圆……”钱多多的声音还在发颤,
“你刚才看到了吗?那个人……没有影子,脸也看不清。”
方圆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影壁的方向,眉头微蹙。
没有攻击吗?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东西站在钱多多身侧,盯着他们,然后消失了。
既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嘶吼,甚至连威胁的姿态都没有。
就像……只是在看他们。在看,在确认,在等什么。
方圆想起卷宗上陈李氏的描述,丈夫半夜起来照镜子,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看自己,看很久。
那个动作,不是欣赏,不是自恋,是确认。确认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确认自己还是人。
那东西站在影壁前看他们,是不是也在确认?
钱多多凑过来,压低声音:
“方圆,咱们走吧。案子到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
陈李氏所说应该都是真的。这宅子确实有问题,那东西我们也亲眼见到了。
回去写个报告,交上去,任务就算完成了。”
方圆没有说话。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这案子确实可以勉强交差了。
见到黑祸的本体,侦查校尉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了,很多人连黑祸本体都没见到就死的不明不白。
当然,这只是勉强交差。
如今黑祸的出现,带来了新的疑惑。
黑祸没有攻击,说明这黑祸杀人需要触发一定的条件。
虽然没有探查清楚这个条件是什么,但交差是足够了。
皇城司的卷宗里,这样的报告多的是,
“经查,该处确有黑祸迹象,建议观察。”然后封档,入库,等下一个不怕死的校尉来翻。
贡献点就可以到手了。
方圆旋即摇头,心中突生一股警召....
不对。
他想起陈李氏日记的最后一页,
“他要带我走。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得跟他走。”
如今陈旺出现了,那陈李氏呢?
卷宗上全是陈李氏的视角,她的恐惧,她的观察,她的绝望。
关于陈旺的口述,却是只字未提。
没有人问过陈旺,没人关心他的想法。
想到这,方圆转头看向钱多多:
“钱兄,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探查了这间屋子吗?为何没有发现这本手记?”
钱多多面上尴尬,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可能是我漏掉了吧。你也知道,我当时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怎么就走到右边去了,哪还有心思翻箱倒柜。”
方圆狐疑地看向他:“哦,是吗?”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把钝刀,在钱多多脸上刮来刮去。
钱多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两声,正要解释,方圆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身形一晃,蓝衣翻飞,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人已飘出数丈。
方向,是左边第一间厢房。那间挂着铜镜、门曾自动关上的厢房。
“等等我!”钱多多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去。
他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院子里。那黑影虽然消失了,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出来?
万一他落了单,被拖进哪个房间,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来到左边第一间厢房门前。
门不知何时竟然开着,虽然只是一挑缝隙。
可方圆记得很清楚,他问钱多多的时候,门还是是关着的。
后来钱多多说是他顺手带上的,但方圆心中一直存疑,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哪有心思去关门?
而且,尚且不论钱多多关门与否,可是现在门开了!开了一条缝!
方圆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伸手推开了门,扩大那条缝隙。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的声响。
地面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流了血,又被擦掉了。
嗯?方圆眉头轻皱,他走后这房间又发生了变化?
方圆走到桌前,将铜镜翻过来。
镜面光滑如初,映出他的脸,眉清目秀,目光沉稳。
“方圆,你发现什么了?”钱多多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方圆没有回答,只是将铜镜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方圆,咱们走吧。”钱多多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地方太邪门了。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方圆将铜镜放下,转身看向钱多多。
“钱兄,你说你刚刚在右边的厢房,看到了好多人影?”
钱多多点头,心有余悸:
“好多人,有男有女,有的在照镜子,有的在梳头,有的在挖坑。我想喊你,可你不在我身边。”
方圆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钱多多后背发凉的问题:
“那些人影,有没有一个是陈李氏?”
钱多多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知道。他们脸上都蒙着一层雾,看不清五官。但有一个……身形很像你。”
方圆深吸一口气,将铜镜收入怀中。镜子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像一块寒冰。
这里面一定还有他没搞清楚的事情。
陈李氏的失踪、陈旺的变化、那面镜子、那个黑影、还有那些蒙着雾的人影,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缠在一起,打成了死结。
如果现在走了,他觉得他和钱多多会彻底留在这!和陈旺作伴!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
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地毯上,但频率很快,像是在跑,又像是在逃。
声音从院子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