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忽然被放了出来。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由。
而且，方圆竟然发现自己能控制阴阳鱼的动作了。
不是被动地引导，是主动地、随心所欲地操纵。
他意念一动，阴阳鱼便按照他的意志游动；他意念再动，它们便停在原地。
那种掌控感，前所未有。
他睁开眼。
第一缕劲力，生出来了。
曹公公站在门外，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数了。雷霆不是一道，不是三道，不是六道，
是九道.....
九道雷霆，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
最后一道落下的时候，整个曹府都在颤抖，他见过突破四品时的天象异变，见过五品、六品，甚至七品。
可他从未见过，有人在凝劲之时引来九道雷霆。
这真是方圆引来的异象？
他细细数了又数，确认自己没有数错。
九道。
阴阳劲史上记载，成劲之时，最多不过六道雷霆。
那还是千年前的一位天骄留下的记录。
更多的人，是在没有任何异象的情况下突破的。
不是任何人都能引来异象，这不仅取决于劲力的品质，更取决于武者的资质。
九道雷霆意味着什么？
曹公公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宫中的那位老祖，据说那位当年突破四品之时，引来了八道雷霆。
八道，已经是大胤朝数百年来最高的记录了。
八道雷霆，最终走到了武道绝巅，被万民敬仰，被朝廷供奉，被世人尊称为“武圣”。
九道……
岂不是说明方圆未来有可能走到武道绝巅，甚至超越那位？
他感觉摇头，仿佛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这怎么可能！大胤朝已经有一位武道绝巅了，不可能再有一位武圣了。
这是铁律，是天命，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圣。
这条规则放在武道巅峰上，同样适用。
这是干爹告诉他的，这么多年来，惊才绝艳者不计其数，可从未出过第二位武圣。
庞大的帝国，亿万人口，千百年来无数天骄横空出世，
有人在少年时便引来天象，有人在壮年时便打遍天下无敌手，
有人在中晚年时更是触摸到了那扇门。可门从未开过。
不是他们不够强，是门不让开。
曹公公不信这是巧合，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若说里面没点猫腻，他是不信的。
可这种事，信了又怎样？不信又怎样？
那是武圣的事，是天下的事，不是他一个太监能管的事。
想到这，曹公公看了韩豹一眼。
韩豹一缩，不知道为何曹公公突然瞪他，他心里发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不知道曹公公发哪门子脾气.....
......
室内，此刻方圆丹田正中央渐渐清晰。
不再是混沌一团，而是有了形状，一个太极图。
不是图案，是活的。
两条阴阳鱼在丹田中游动，首尾相接，生生不息。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精纯的劲力从太极图中生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养生气没有成为第三种颜色。
它没有融入太极图，而是化作了太极图周围的一圈微光，像晨曦笼罩大地，像薄雾缭绕山川。
不远不近，不离不弃，就那么静静地环绕着，像是在守护。
方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光晕已经散去，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
不是外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是刻在血肉中的。
“这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几道雷霆突然劈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他一跳。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要身死道消，化为飞灰。
可如今看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查看了下丹田之内两条灵动的阴阳鱼，面色一冷。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信，现在他可以肯定，之前的阴阳劲，有问题。
那枚丹药，在融合之前，里面的阴阳二气虽然精纯，
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死板、僵硬、缺乏灵性。
之前的阴阳鱼像是个傀儡，被人牵着线的木偶，只会按照既定的轨迹游动。
而现在的阴阳鱼，像是两条彻底挣脱了枷锁的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
那种灵动，那种生机，是之前完全没有的。
方圆心头一沉。
阴阳劲的丹药，是曹公公从京城调拨来的。
是曹公公干爹给的，那应该是真的，不可能是假的。
但“真”不代表“没问题”。
他不敢深想。
旋即查看自身情况。
经脉被拓宽了，以前是一条小溪，现在是一条河流。
肌肉更加紧致，不是鼓胀，是密度。
摸上去还是正常的皮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蕴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这是一种身体上的改造，从骨头到血肉，从经脉到脏腑，
每一处都在阴阳劲力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纯粹，变得更加适合阴阳劲的运转。
方圆微微松口气。
如果不是养生气，说不得这一身苦练真要给别人做了嫁衣。
现在看来，养生法的价值，远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怪不得养生法在民间不显。
他在清河县就从未听说过有谁修炼养生法，在郡城藏经楼也没有找到相关的功法。
这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有意阻止武者修炼养生法。
为什么？怕什么？
方圆抬头看了看天，摇摇头，这些不是他现在该知道的东西。
他摇摇头，收回目光，又看向屋外。
曹公公的身形若隐若现，不知道曹公公知不知道这件事？
旋即，方圆眉头一皱。
他的脑海之中，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记忆，不是信息，是……一个身影。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空旷的意识空间中，隐约有一道瘦长的身形，三尺来高，手持长刀，静静悬浮。
那身影通体漆黑，看不清面目，只有刀的轮廓清晰可见。
它就那么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方圆皱眉。应该是融合阴阳劲的时候产生的异变，
或许是那九道雷霆带来的，或许是养生气和阴阳鱼融合的产物。
他不知道。
他试着用意念靠近那道黑影，黑影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用意念驱赶，黑影依旧纹丝不动。
一番探查下来，瘦长身形毫无反应，像是死物。
方圆这才作罢，收回意识，睁开眼，站起身。
下一刻，他的身体顿住了。
意识海中，那瘦长身形好像也动了一下。
“嗯？”方圆心头一凛。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那道黑影的手臂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转头，黑影也转头。他迈步，黑影也迈步。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像是一面镜子。
方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再次沉入意识海，仔细观察那道黑影。三尺高，手持长刀，动作与他完全同步。
不是模仿，是同步。像是他的影子，被单独剥离出来，放进了意识海。
“这是怎么回事？”方圆喃喃自语。
不等他多想，门外传来曹公公的声音：“方圆？”
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担忧。
方圆连忙应声：“公公，我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问，大步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