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也只是片刻而已。
他们对于砍价和被砍价都格外娴熟，大家都知道，彼此的底线都在哪里。
见他们谈好了，医生也松了口气，记下数字，转头去治外面的。
宋畅看着这些人把尸体装袋，然后丢进车里。
宋畅顺势上了车。
车子平稳的向前，晃晃悠悠的，穿过破旧的街区，车轮一颤，所有颠簸的尸体，都又安稳了下来。
黑色的车窗看不见外面的状况，但宋畅能听到，脚下“尸体”沉重的呼吸声。
“师兄，那几个不是明显没死……”坐在副驾驶上的年轻人有些不忍心。
“我们不收的话，他们说不定……”
“……”开车的师兄没说话，师弟自己只好逐渐消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师兄才开口。
“我坐你的位置上的时候，也这么问过。”
师弟一愣。
“啊？”
“所以，有一次，师兄有事没来，我自己去，就没收。”
师兄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疲惫。
“我说他们还活着，这种我们收不了，要担责的。”他说，“我本来是想着，先随便找个正当点的理由，他们知道收不了，就会尽力救救看。”
“你知道然后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师弟咽了口唾沫，生物的本能告诉他，接下来的东西，恐怕要颠覆他的想象。
“我们拉着死了的人回去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师兄一手开车，一手摸了根烟出来。
“那天晚上，我睡的正香。”
“师兄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下午的活要我去收尾……最好现在就去。”
师兄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我开车去了，还是那家诊所，还是那个医生，他见我来，抱怨着对我说。”
“‘终于死了，放在这里太占地方了，快点挪走。’”
“……他们没救人？”师弟声音艰涩。
“没救，我走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他们就是什么样子。那些人就这么绝望的在那里躺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满是痛苦的死了。”师兄缓缓吐出一口烟，“没人理他们，甚至卖他们的钱，都到不了他们家属手里。”
“……什么？”师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诊所不是慈善机构，能让他们白放在那里。”师兄把车窗打开一道缝隙，把烟伸出去抖了抖，“黑帮走了，他们卖多少，就都默认是诊所的。”
“这叫存放费。”
这笔钱，没有黑帮的保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到那些尸体的家属手上。
这种时候，这些黑帮，倒还算得上做了好人好事。
不管是多还是少，总归还能有点。
但如果是诊所，那……
“他们也可以把人带回去，然后等……”师弟的话有点说不下去了。
“晚上我们不去下层区。”师兄骂他，“你不要命了？想我们给你收尸？”
那些黑帮也不傻，当然不会白白把这笔钱送给诊所，肯定都是等到下层区叫不来收尸人的时候才离开。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师兄长叹一声。
“他们都知道，死在诊所里没钱，所以，有的人，就趁着太阳还没落山，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