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色刚蒙蒙亮,袁家的门被敲的砰砰响,犹如后面有恶鬼索命一般。
严娇娇被惊醒,一骨碌爬起,下意识问袁松:“怎么回事?”
外间传来他下床的声音:“我出去看看。”
对了,她拍了拍额头,袁松以长夜苦读,怕打搅她休息这个借口糊弄了袁母,暂时搬出去了。
西屋的袁母也被吵醒了,她一边走一边系衣带,对外招呼道:“谁啊?”
“是我,婶子。”是桃花压低的声音。
袁母拉开门闩,桃花扑了进来,顺势跪在袁母面前,抱住了她的大腿,哭了起来。
“婶娘,你救救我,我给您带牛做马,您救救我……”
袁母惊住了,短暂的发愣后,立刻想要把她拉起:“快,起来好好说。”
袁松和严娇娇也出来查看。
桃花见到袁松,顿时顾不上袁母了,膝行着往这边爬,拉住他的衣摆,哀求道:“二哥,你救我,我娘……我舅舅他们要把我卖了,他们要把我卖给过路的商人……”
“外甥女,你这话就难听了,什么叫卖?你这是明媒正娶,你娘亲口应的,人家把聘礼也给了,说好了的两头大,等你过了门给他生个儿子,他就把家里黄脸婆休了……”
牛家两位舅母抖了抖手里的嫁衣,对她道:“过来换了衣服,今天是黄道吉日,新姑爷还在镇上等着呢,拜了天地你就跟他走!”
桃花唰地起身,躲到了袁松背后。
严娇娇一听火冒三丈,把桃花往后拉,这不是卖是什么!
桃花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袁大伯和袁大虎也追了过来,袁大伯手里挥舞着木棒,朝牛家两位舅母身上招呼。
“滚,滚出去去,我女儿不嫁!”
“妹夫,你这是做什么,大妹收了钱了,婚书也立了,要不还钱,要不吃官司,你选吧!”牛家二嫂疼的呲牙咧嘴,摸着手臂,粗陋的嫁衣掉到地上,被踩上了几个脚印。
见唬住了袁大伯,牛家大嫂讥笑着把嫁衣捡起。
“桃花,你就这个命,你要认,你不是一直在心里怪你娘不让你出嫁吗?现在她给你找了个好女婿,你跟着去享福呢,虽是外地的远了点,不过听说他家中有百亩良田,还有铺面,这家世,也是你高攀了!”
桃花被吓的瑟瑟发抖,单薄的衣裳下,更显的可怜了。
严娇娇虽然和她不是很亲近,但对她印象不坏,平日里闷头做事,很少说话,看着就是个老实的。
这么一想,顿起怜爱之心,挡住了牛家人的目光,骂道:“这么好,你去嫁啊!”
牛家二舅母立刻变了脸:“你个小蹄子怎么说话的!”
严娇娇挺胸双手插腰往前跨了一步:“我就这么说话的,怎么了,这是我袁家,桃花姓袁,她的婚事轮不到你们做主,你们要是觉得好,你们自己嫁!”
看两人眼中冒凶光,严娇娇故意装作害怕:“怎么?又要在我家打我,还是抢我们家,只怕你忘了当初怎么被我四叔拖出院子的吧,当初我们里长可是说了的,不欢迎你们来我柳树村的!”
两人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忌惮着这句话,来的就是牛家两位舅父了。
若是他们来,桃花这个贱蹄子还能跑了!
“这婚事可不是我们做主的,是她娘定的,我们只是来送亲而已,说好了今日送人过去,要是午时还看不到人,人家可就要去衙门告官了,你们不想让她嫁也可以……”
牛家二舅母冷笑着伸出手:“十两银子。”
十两可不是小数目,她笃定了袁老二家不可能拿出来。
严娇娇满口就要应下,袁松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微微摇头。
牛家两位舅母暗暗得意。
桃花面如死灰,眼中带着绝望。
而袁大伯听到这话,直直倒了下去,袁大虎一把接住了他,牛家两位舅母假惺惺过来查看,被大虎吼开了。
他两眼充血,恨意滔滔:“两位舅母,你们就放过我家吧,家里田地都被娘暗地里卖了,给补贴了你们,你们还不知足吗?放过我大妹妹吧!”
两人尴尬,笑容讪讪:“这话说的,我们可没怂恿你娘,你娘那是疼你两个舅舅,你放心,等你舅舅们缓过来,一定会还你们的!”
外面有匆匆步履,大河领着村里的族老们来了,为首拄着拐杖的正是里长三爷爷。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看着混乱的场面。
袁松上前,对大河表示感谢,在三爷爷面前嘀咕了几句。
原来牛家人来时,大河听到动静就过来了,是袁松让他去请的里长。
听了袁松的话,里长脸上带着怒气,狠狠地把拐杖往袁大伯身上打。
晕过去的袁大伯被活生生痛醒了,睁开眼就对上里长的怒容。
“三叔……”他嗫嚅。
“你媳妇呢!就让她把女儿卖了?”里长喝问。
牛家大嫂干笑着上前要答:“不是卖,是聘婚……”
里长打断了她:“这是我袁家一族的家务事,不需要外人插嘴。”
袁大伯也找不到牛氏,今日天刚亮,这两人就来了家里,谎骗桃花,说是她娘病了人,让她过去侍候。
大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牛家大舅母拿出件新衣服,让桃花换上,这引起了大虎媳妇的怀疑。
要知道桃花在家里就是个隐形人,在牛氏心里,幺儿是心肝,不重视老大,但最忽视最不疼的就是桃花了。
牛家人也跟牛氏一样,眼里全然没有这个外甥女,怎么会好端端给她带了件新衣来,还说雇来车接她。
定睛一看,那衣服颜色也不对,竟看着有几分像嫁衣。
她顿觉得不对劲,就趁着空荡对桃花说了几句,果然当桃花不愿意随她们走,牛家两位舅母便露出獠牙,说牛氏给女儿定来亲,今日就要出嫁。
天底下就没有这样嫁女儿的,袁大伯自然不依,把他们堵在家里,又吩咐女儿跑。
桃花能跑到哪里去,她虽然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一样,但不代表她蠢。
两位舅母来了家里,舅父自然是守在村外的,她不敢跑出去,只能来求二哥和婶娘了。
至于牛氏这位亲娘,倒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是不是知道对不起女儿,所以羞愧的不敢露面。
袁大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就这时,隔壁刘婶子推着一个人进来了:“在这呢!”
众人定睛一瞧,可不就是牛氏嘛。
“我说我们家柴火堆里怎么悉悉嗦嗦的,我还以为耗子闹窝里,扒开一看,是她多里面偷听呢。”
袁大伯见了她,立是扇了她一巴掌。
牛氏被打翻在地,她发狠起来,骂道:“你个天杀的,你敢打我!”
说着就要撒泼打回去,可对上袁大伯要吃人的目光,她心中一寒,胆气也散了。
牛氏放下手,脸颊上立时肿胀起来,指印明显,牛家两位舅母对视一眼,当场就胡闹起来。
“好啊,当着娘家人的面打人了,欺负我们牛家没人了是吧。”说着就要过来厮打,被里长让人分开了。
袁大伯气的脸色发青,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颤抖着手指着牛氏:“你还是人吗?她是你亲女儿。”
牛氏一听,顿觉得理直气壮了:“对,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要她嫁谁就嫁谁,我是她娘,我难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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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主了?”
她戾目狠狠扫过桃花身上,桃花当即打了个寒战。
严娇娇可怜她,就要出头理论,又被袁松拦住了,他什么意思!
严娇娇瞪他,这可是他堂妹,见死不救吗?
袁松摇头,凑近她耳边,轻轻道:“再等等。”
等,等什么,她看袁大伯就搞不赢这个牛氏,里长怕也是不行。
果然,牛家大舅母抓住这个话头,趁机反问里长:“老爷子,你们管天管地的,怎地,如今连人家怎么嫁女儿也要管起来了?只听说过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这话难道不对,做父母也全然做不了主,要听外人的不成?”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袁松和严娇娇,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老爷子,你们袁家的事情我不插嘴,但桃花是我外甥女,我就只问一句话,儿女婚姻大事,父母能不能做主?”
里长握紧了拐棍,沉声道:“自然。”
父母不能做主,谁做主,难道还能由了自己,那这世间就要乱套了。
牛家舅母得了这个回答,得意的笑了:“那就行了,桃花,过来换衣服,别误了吉时。”
桃花瘫软在地,眼看就要被牛家两位舅母抓住,严娇娇过去撞开了她们,把她护在身后。
“她不嫁。”
牛家二舅母讥笑:“还是那句话,不嫁就给钱……”
严娇娇好似猜到她要说什么,把一张十两的银票放到了她手心。
牛家两位舅母一下子被震住了,待要看仔细些,银票却被人半路拿走了。
袁松把银票塞进了自己袖口,隔住了她们和严娇娇的眼神交流。
“婚事自然是父母做主,我们当然不会阻拦……”
听到这句话,桃花的身子颤抖的更厉害了,严娇娇怒了,她没想到袁松竟是这样的人,他还是恨上了,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吗。
正要转头反驳他,却看到他手在背后轻轻晃动,这是让她不要说话。
严娇娇咽下怒火,倒要看看他耍什么把戏。
“那就好。”
牛家两位舅母准备越过他去抓桃花,不想袁松移了一步,又挡住了。
“你什么意思?”牛家大舅母掀开眼皮看他。
袁松浅笑着:“虽然说我们反对不了,但桃花总归是袁家的姑娘,她嫁的什么人家,家世品行如何?多大年纪?哪里人氏,这样我们总要问一问吧?”
“我们袁家虽不是什么大家大族,但在柳树村也立足几百年了,清白做人,虽贫穷,但绝不做奸盗之事,也从未有过卖女求荣的行为。”
他这话引得柳树村人的共鸣,可不是,他们虽然穷,但还是有骨气的,穷死了也不会去卖儿卖女。
里长更是找到了底气:“不错,若是牛氏说的人家合适,我们自然不会拦着,族中还有添妆。”
“是啊,说出来听听,我们也是看着桃花长大的,她要嫁人,嫁给谁,嫁去哪里,总要让我们这些做叔伯婶子的听听吧?”
严娇娇听着是刘婶子的声音,渐渐的其他人也问了起来。
牛氏脸色都变了,牛家两位舅母也慌张起来。
这一看就有鬼,当即里长就变了脸:“你们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人就带不走,既然是迎亲,自然要新郎官亲迎,我们就在祠堂等着,你……”
他指着牛家二舅母:“你去把人带来,我们过目后自然好商量。”
袁大伯爬了过来,抱住里长的腿恳求:“三叔,我不同意这门婚事,那就是个行商,桃花嫁给了他,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里长对他失望透顶,用力弹开了他,一行人去了祠堂。
既然是村里的事情了,袁松家就有些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