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娇娇心中一动,她在镇上问过布的价格,一般的布都需要两三钱,虽然不是夏布……
她一直在想,来县城一趟就这么空手回去,是不是有些亏,若是倒腾一些布回去卖呢!
安庆县不怎么产棉产麻,这也就导致布料比较紧缺,价格也相对高一些,清溪镇更是如此。
她按住想法,问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想多买点。”
老板有些为难:“我们这都是实价,你买个一匹两匹,我也没什么赚头。”
“那我要是买的一百匹呢……”
老板顿住了,继而露出个憨憨的笑容,对她示意:“娘子,我们这边议价……”
老板笑容满脸地把他们送出门:“娘子放心,货我一定给你装好,您到时候直接来拉就好。”
严娇娇摸了摸瘦下去的荷包,心疼,低声安慰自己:“没事的,会赚回来的,马上就赚回来了。”
在县城街市上又逛了一圈,虽然她有些本钱,但能带去镇上卖的东西并不多,都是薄利多销的。
她又买了些春耕要用的东西,比如草帽、农具、还有乡下常用的竹筐,簸箕之类的。
虽然应该赚不了几个钱,但聊胜于无,把花费赚回来也算是不错了。
两人卖了一堆东西,正要往客店方向走,不想突然变了天,那雨说下就下,就近跑到一个屋檐下躲雨。
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了,有人晦气地骂着娘,雨没停,还有人在往这边跑,眼看站不下了,也不知道谁踩到谁,后面起了骂娘的声音。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外面下雨呢,不就是不小心踩到你的树苗了吗,踩死了我赔你就是,怎么还骂人呢!”
“就骂你怎么了,你踩到我的花了,这可都是海外来的稀罕物,你赔的起嘛!”那男子跳起来骂。
众人这才发现,他不是蹲着,而是个罗锅,背驼的厉害,要费力才能抬起头,一双眼睛阴鸷的很。
踩人男子见他要讹人,啐骂一句冒雨跑了,他附近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开来,凡事沾上海外稀罕物的,都不便宜。
大家都小老百姓,兜里可没几个钱。
眼见雨小了,严小山也要拉着严娇娇走开,不想她却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罗锅。
不,确切地说,是看着他手里的不知道什么苗,反正看起来像草。
严娇娇睁开小山的手,朝拿罗锅走过去。
“老丈,你这是什么苗?”
那罗锅偏过头用下三白瞟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你买不起的,问也是白问。”
“是辣椒吧。”严娇娇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苗子,不会看错的,她对辣椒太熟悉了。
罗锅有些意外,翻起三白眼看了一眼,有些意外:“看来你听过,这叫番椒,都是大户人家才养的起的,结的果子长长的红彤彤的,好看极了。”
说道这里,他撇了一下嘴巴:“你们这地方真穷,没什么见识,不识货。”
他要不是走到这里遭了难,也不会想着把这些东西给卖了。
“穷山恶水出刁民。”还出土匪,也幸好这里的人不识货,他这些种子才能逃过一劫。
他见严娇娇很感兴趣,眼珠子转了一圈:“你喜欢,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两百文……”
严小山一把拉过他姐,看疯子一样看着老头:“我看你是穷疯了,不知道哪里弄个草在骗人!”
“两百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都能买上一旦粮了,姐,别听他胡扯!”
“谁骗人了,我这可都是海外来的种子,好东西,在京城没有一两银子我都不卖的,你个穷鬼,买不起就买不起,说什么骗人,我有个亲侄子在皇家海船上,这都是他偷偷捎来的……”
说他骗人就过分了,要不是虎落平阳,这东西这些村人想看都看不着呢!
他重重地撞开严小山,捡起他的小包袱就走了出去。
严娇娇想买的,可也确实贵,她正犹豫呢,人家要走了,她哎了一声正要叫人,那老头又转回来了。
“一百文,买不买?”他板着一张脸,黑黑的,肚子传出一串咕噜声,可见饿了很久了。
严娇娇笑了:“我请你吃饭吧。”
面馆里,那罗锅老头已经吃了三碗了,严小山都看不过去了:“你还吃……”
罗锅老头觑了一眼严娇娇,继续扒面:“你姐有求于我,我吃点怎么了?”
严娇娇撑着脸颊的手放下,摇头:“老丈,这话你说错了,你也有求于我不是吗?毕竟这整个庆安县,能识货的可就我一个了,不然您也不至于饿成这个样子。”
罗锅老头黑脸了,把筷子重重放下,用力哼了一声。
严娇娇看他不吃了,立刻叫了小二把桌子收拾了,然后开始谈判。
是的,谈判,这男人太狡猾,也太心黑。
“一棵秧苗一百文也太贵了,您看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出身,我买它是想要靠它发财的,它独苗苗能不能活也不知道,万一我留不了种,不是血亏。”
“不如老丈把你手上的货都给我看看,看我能不能给得起,当然,您也不能漫天叫价,我就一平民百姓,也是听你说的好,才想着多条路发财。”
罗锅看了她一会,长叹一口气,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都在这了,我要二十两银子,一口价!”
不但严小山直洗冷气,严娇娇也是胆儿颤了颤,这老头不会是知道她刚赚了多少,故意来诈骗她吧。
严娇娇板住脸,朝纸包努了下下巴:“都有什么?”
严小山要去打开,被老头伸手打了:“我来,你粗手粗脚的。”弄掉几颗他都心疼。
他打开一个纸包:“这就是番椒种子。”
确实是辣椒籽,严娇娇觉得至少这个是能确定了。
他又打开一个另一个大一些纸包:“真是番麦。”
玉米!
严娇娇一把按住自己激动的手,低头,怕被对面老头看出来。
“这是番柿子……”
严小山暴怒了:“你骗鬼呢,当我没见过柿子种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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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瞪眼:“都说是番,海外番地它就长得不一样,又不是给你吃的,挂着红红果给你看!”
“还有这个西番菊,比我们的菊花大多了,等种出来,一盆你都能卖几两银子,我要二十两可真不多。”
“我跟你说实话,我原本是想去京城的,没想到半路遇到了劫匪,我行囊盘缠都没了,这几包种子因为贴身放着,这才留下来,我是想着换些盘缠回家,我是漳州府人士,从这里过去千里迢迢,得走好几个月呢!”
“我就当亏本买卖了,没赚你钱。”
月港就在漳州府,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严娇娇拿着玉米种子看了又看,表情犹豫,那老头的心就跟被人用绳子吊着,七上八下的。
“真不能少了,我这身子骨,风餐露宿哪里能行,走不能让我死半路上吧。”
他把严娇娇要砍价的话堵在嘴里,严娇娇歪头笑着道:“行,成交。”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这也是我全部积蓄了,你要是给我的是陈年坏种,种不出东西,我爬都要爬到你们漳州府,绝不放过你。”
她说的阴森森,老头都被瘆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尽管放心,都是去年留的种子,我家就在龙口镇,你要真来找我,容易的很。”
严娇娇掏出二十两银子,换来了四包种子。
严小山不明白一向厉害的姐姐,怎么就犯糊涂了,那老头明显是个骗子。
“赌一把。”严娇娇咬牙,万一都是真的呢,那她就发了啊!
“我原本想着分你一半钱,现在又被我花掉了,但你放心,算我借的,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还。”
严小山倒是无所谓:“姐姐用就是,其实不分我也没关系。”他本就没想着要姐姐的钱。
姐姐给他好吃的,买布做新衣服,还给自己买了一把腰刀,六钱银子呢!
当时姐姐也没嫌贵,他怎么能说姐姐花钱多呢!
他反省一下,一脸严肃道:“姐,你一定能赚大钱的。”
他姐这么聪明,才不会被骗!
房间里,袁松心烦意燥,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抄书。
他把笔放到一边,又一次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已经三天了,怎么还没回来,他抿紧唇,脑子中有个隐隐冒出的担忧怎么都按不住了。
照说昨夜就应该回来了,可今天眼看着都要黑了,人影都没看见。
袁母也忧心匆匆,不时出村去等。
她进屋给儿子倒水,说出心底担忧:“路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怎么这么几天还没回来?”
袁松没说话,若真是出事了,早该有消息传来,他更愿意相信,她是跑了!
可用得着跑吗?家里如今所有的钱财都是她赚的,就连他喝水用的杯子都是她买的,大大方方的走不是更好!
用的着这么麻烦!
远远地,有人影朝着吧走来,他神情一振,目光紧紧看了过去,仔细看,里面还有些激动。
袁母也注意到了,立刻出门迎过去了:“可能是娇娘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