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母不在家,应该是早起下地去了,两人把东西放到屋里,便出门去找人了。
到了河边就碰到大河夫妻带着孩子往家走,大河提着木桶,里面有小半桶河虾鱼蟹,阿金嫂子抱着女儿,手里拿着一朵野花逗着孩子玩。
花妞长得白白胖胖很是可爱,严娇娇看的眼热,抱着逗了好一会儿,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袁松也没忍住,捏着孩子的小胖手玩。
“花妞长得可真好,像嫂子白。”袁松道。
大河咧着一口白牙,被晒的黝黑的脸上露出个大大笑容。
夸女儿比夸他有本事还让大河高兴。
阿金看他们这么喜欢孩子,打趣道:“这么喜欢孩子,你们抓紧时间生一个!”
严娇娇脸瞬间爆红,觉得怀中的孩子跟个烫手山芋一样了,她连忙把花妞还了回去。
这话题太尴尬了。
她感觉到袁松在看自己,却始终低着头。
“明年再说吧,不急。”
大河拍着袁松的肩膀:“你不急,我看婶子可急的不行了。”
也就读书人规矩多,非要守三年孝,村里其他人,就没见过爹死还三年不生孩子的,这谁熬得住。
有些方面,大河是真佩服袁松,男人中的男人,要是自己,香香软软的媳妇睡在旁边,他可忍不住。
大河眼神有些奇怪,袁松却看不懂他什么意思。
见说起孩子来严娇娇不自在,袁松很快转移话题,问起袁母的去向。
阿金嫂给指了个方向:“在你家对岸那田里,跟桃花两人在薅田。”
别了他们一家三口,两人往溪边去,前些日子上游刚涨过水,袁松微微蹲下,准备背她过去。
“不用了。”严娇娇蹲下动作飞快地脱掉鞋袜,露出白皙的脚趾头。
她咧开嘴笑:“这天热,刚好凉快凉快,还可以玩水。”
说完,她已经提着鞋下水了,柔软的足底踩在青绿的鹅卵石上,初时有些痒,然后又有些舒服。
有时一脚踩偏了,小鱼小虾惊吓着从石头里跑出来,惊慌逃命,严娇娇笑着弯腰,掬起一捧水,试图想要困住它们。
可惜它们看着慌不择路,实则灵活的很,一个摆尾,就游了好远。
转头看袁松已经跟上了,她加快了脚步,上了岸,她站在石头上,试图甩干脚上的水珠,谁知一个没站稳,险些栽倒下去。
慌乱中,袁松的手稳稳撑住了她。
“小心点,石头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不稳当。”
严娇娇哦了一声:“谢谢。”她飞快地缩回手,把脚在自己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就套进了鞋子里。
袁松手顿了一下,若刚刚还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可以确定了,她在避嫌!
袁松险些要把自己气死了!
“娘,桃花!”严娇娇已经跑很远了,挥手叫人,清脆的声音传的很远。
桃花先听到的,袁母在她提醒下取下头上斗笠,这才看清人。
她三两步就上了田埂:“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没有?”
“昨天晚上到的镇子上,早上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我们吃过粉了。”
现在都快午时了,一碗粉能顶什么饱,袁母立刻洗脚准备回家:“我回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她招呼桃花别弄了:“太阳太大了,剩下的明日我再来弄,回去歇一歇。”
桃花应了一声。
袁母转头对儿子儿媳道:“桃花这事该怎么办?她老这么给我们家干活也不是个事,我心里有些不得劲。”
总觉得村里人在背后说她刻薄侄女,特别是牛氏,意见老大了。
“狗剩……”袁母一时习惯又叫了小名,反应过来后立马换了,“魁哥儿回来了,你见过没有?”
她问袁松。
袁松过来帮母亲拿东西,摇头:“我们才刚到家。”
“他不是在私塾吗?”
袁母叹气:“没钱交束脩了,私塾给退了回来。”
严娇娇听着不对啊:“大伯母不是说给了他二两?”
那可是桃花的卖身价。
袁母愁苦着一张脸,叹气:“没了,都花完了,这魁哥也是不懂事。”
袁松道:“桃花怎么说?”
顺着他的眼神,翠绿绿的稻田里,桃花的影子是那么显眼,明明袁母已经叫了回家,可她还在低头苦干。
真是一点都不会偷懒,这孩子也太老实了。
袁母又是一声轻叹:“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不想回去。”
大虎已经分家单过了,让她回去也是回到牛氏夫妇身边,袁魁从小就没吃过苦头,这活计还不全是落到桃花身上。
袁松眯眼,大声叫着桃花:“回去了。”
桃花好似有些怕这个二哥,轻轻声应了,一点没敢耽搁,往田边走。
袁松道:“她不愿意回去那就不回去,大伯母要是再来说,你让她叫大伯来跟我说,又或是让她把银子还了。”
袁母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下了。
“是不是不太好,桃花天天帮我们家干活……别人看着……”
袁松眼色微沉:“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既然桃花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
回去了以大伯的性子,只怕也护不住桃花,袁魁可不是干活的人,牛氏想要女儿回去,不过是想多个劳动力。
“大姑那边不是在帮她看亲事了?”
袁母摇头:“都不太合适。”看着不错的,觉得桃花年纪大了,年纪相当的,总是有这有那的缺憾。
她们又不想委屈了这孩子,只能继续再看着了。
“那就看着吧,也不急这一会。”
袁母白了儿子一眼,这话她就不赞同了:“女孩子的好日子就这么几年,还不急,等什么时候急。”
桃花磨磨蹭蹭到了,含胸驼背,连声音都含含糊糊的,她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说自己,她害怕,害怕二哥会把她送回去,所以想多些干活,也许他们看自己能干就不送走她了。
自她来二婶家,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过这样的日子,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每天也能吃的饱饱的,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谩骂和殴打。
她……她甚至希望可以一辈子不嫁人,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但桃花也清楚,这不可能,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婚事能再晚一点,让她多吃几顿饱饭,少几次打骂。
她小小声叫了一声二哥二嫂。
袁松冷淡地嗯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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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眼神如针般锐利地扎过来,桃花头埋的更深了。
严娇娇对着桃花笑了一下:“给你从县里带了些东西,你回去后看看喜不喜欢?”
桃花有些受宠若惊,飞快抬头,然后摇头:“不用的,我不用什么东西。”
袁母和桃花相处了一段时间,自然是知道这位侄女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拿着吧,你嫂子是疼你。”
一家人往回走,路上听袁母说起辣椒和玉米的长势,严娇娇便准备过去看看,袁松见状也准备跟过去。
袁母便叫桃花也一起去帮忙,她自己回去准备饭菜就是。
谁知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牛氏风风火火一头撞了过来,还是桃花眼疾手快一人一手,把严娇娇和袁母拉开了,只可怜了袁松,被撞的好几个趔趄,最后一屁股跌倒在地。
“袁松你个天杀的,你干脆把我也杀了吧,你好狠毒的心啊!”牛氏跟发了疯一样,追着袁松打。
袁母过来拉架,都被她狠狠捶了好几下,严娇娇看不过,连忙过来帮忙。
桃花有些惧怕牛氏,不敢拉她,只能用身子挡住袁母面前。
“大嫂,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松哥从县城才回家。”她的意思,袁松就算要得罪她也没有时间。
谁知道牛氏一听不得了,发疯的更厉害了。
袁大伯和袁魁一家终于赶来了,大虎上前把牛氏架开。
牛氏见儿子吃里扒外,更加恼怒,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挠:“你们舅舅对你们多好,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大虎黑着脸,瓮声瓮气:“舅舅可是差点把桃花卖了的,我可不敢要这个好。”
牛氏一听气的都翻白眼了。
村里人见这边闹起来,立刻就去请了里长三爷爷过来。
见又是他们一家人,顿时脸色都不好,冷冷看了一眼袁大伯,有些不悦。
“树林,你这家当的可不行,怎么三天两头的闹事,今天又是为什么?”
袁大伯脸臊的黑红,诺诺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扯着牛氏想往家去。
牛氏自然不肯,听到里长的话,如同找到了能做主的人,大声嚷嚷道:“袁松这个白眼儿狼,当面说什么不追究了,反过头去让衙门的人抓了大虎他舅,还被打了板子,送到西北服苦役,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那!”
说到最后,她腿一软,瘫倒在地,两手捶着胸口,眼神恶狠狠地瞪着袁松,恨不能把他吃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吃了一惊,有些害怕地看向袁松。
若真是如牛氏所说,袁松这小子可就太阴了,都是一个村里住着,难保平日里就没有得罪他的时候。
袁母急了,她不想儿子被村里人这么揣测,连忙问儿子:“松哥,这是不是有误会,你大伯母说的是怎么回事?牛家两位舅父怎么了?”
袁松脸色铁青,用手不停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只怕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狼狈,要不是场合不对,严娇娇很想笑。
可能是不好当面拍屁股,所以后面两块印记特别明显。
里长皱眉,看向袁松,问道:“你大伯母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真是袁松心胸狭窄?
他是个读书人,应该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