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汇滨江18号地块。
两周前这里还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弃化工厂遗址，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外围竖起了一圈三米高的蓝底白字施工围挡，工地上，十几台重型挖掘机挥舞着机械臂，将黑褐色的表层泥土成吨地掘起。
工地大门处，柳如烟头戴白色安全帽，脚踩一双黑色马丁靴，正站在一个沙土堆旁看图纸。
“B区东南角的基坑深度不够，再往下挖二十公分。告诉施工队，谁别想给我偷工减料。”柳如烟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站在她旁边的项目经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柳总，再往下挖就到地下水层了，抽水泵的电费和台班费……”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管按标准挖。”
柳如烟合上图纸，递给旁边的助理小陈，“地下两层车库，层高必须做到四米五，以后这里的业主开的都是底盘贴地的超跑，坡度不达标，刮了谁的底盘你赔得起吗？”
项目经理连连点头，转身跑去协调挖掘机。
融创华东区副总戴林也走了过来，感慨道：
“柳总，你这还真是雷厉风行啊。我干工程干了二十年了，头一次见女同志在工地上盯得这么紧的。按照这个进度，年底前就能完成土方开挖，孙总昨天还打电话问进度，对你们起点的执行力评价很高啊。”
话音刚落。
工地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四辆印着环保局和建委涂装的白色执法车，直接顶开了还没完全拉上的铁栅栏门，长驱直入，横停在主干道上。
车门推开，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背头，腋下夹着个黑皮包。
他环顾四周，直接朝旁边的一台挖掘机挥手：“来，来，来，都停下！全都熄火！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挖掘机司机没理他，继续操作摇杆。
中年男人转头对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去把电闸拉了。”
两个工作人员一路小跑冲向配电箱。
“喂，你们干什么的！”
戴林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大步流星走过去，挡在配电箱前面。
中年男人从皮包里掏出证件，在戴林眼前晃了一下。
“市环保局稽查大队，王志勇。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这块地在未取得完整土壤修复合格证的情况下，违规动土开挖。现场扬尘不仅污染空气，开挖的重金属污染土还有渗入黄浦江的风险。”
戴林脸色变了。
做房地产开发的，最怕跟建委和环保打交道。这两个部门随便捏个理由，就能让一个几十亿的项目停摆。
柳如烟闻言也快步走上前，拦住准备发作的戴林，
“王队长，我是项目负责人柳如烟。我们已经向市局提交了环评报告，而且账上专门预留了三个亿的土壤修复资金。目前只是进行表层杂土清理，还没动到深层污染土。”
“报告提交了，批复下来了吗？”
王志勇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批复就动土，那就是违规。至于你说的三个亿，那是你们企业的内部账目，我们只看手续。”
“王队长，通融一下，这块地是市里的重点关注项目，年底前必须完成土方平整。”
戴林凑上前，“大家交个朋友，晚上我做东……”
“少来这套！”
王志勇往后退了一步，“我们是依法办事。接到实名举报，证据确凿。原化工厂遗留的铬、铅重金属严重超标，你们这样大面积开挖，一旦下雨，污水直排黄浦江，这个责任谁担？”
王志勇转身，指着身后的工地。
“所有人，放下工具，马上撤出施工现场。老李，贴封条。”
几个工作人员提着浆糊桶和封条，走向工地大门和配电箱。
“你敢！”
戴林急了，一把抓住王志勇的胳膊，
“这个项目投资几十个亿，你一张嘴说封就封？你知不知道停工一天要损失多少钱？”
王志勇冷冷地看着戴林的手：“呦呵，你这是要妨碍执法吗？你们损失多少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赶紧给我放手，不然我可要报警了......”
戴林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几个工作人员迅速上前，电箱上被贴上了封条。
挖掘机陆续熄火，渣土车司机也骂骂咧咧地跳下车。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工地，转眼间一片死寂。
柳如烟看着配电箱上的封条，眉头紧锁。
其实按照一半施工程序，是挑不出毛病的，地产圈有一个潜规则，一遍都是边施工边报批，只要资金到位，环评批复只是时间问题，官方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环保局居然直接越过区里，市局带队突击查封，而且理由是“实名举报”。
那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了。
王志勇带人上了车，临走前扔下一句话：
“柳总，你们什么时候拿到市局的环评批复和土壤修复验收报告，什么时候复工。在此之前，工地里连一块砖头都不能动。”
几辆执法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扬尘。
戴林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身，死死盯着柳如烟
“柳总。这事，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戴总请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处理？你怎么处理？”戴林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砖头。
“你知不知道这块地压了多少资金？十八亿的地价款，加上融创前期垫付的三亿工程款。还有这挖掘机、渣土车、两百多个工人费用......”
戴林越说越激动。
“我们融创可是看在苏孟的面子上，才把这几十亿的项目交给你们起点地产主导的。当时你们把牛皮吹破天，说你们有顶级的营销团队，有颠覆行业的开发理念。结果呢？”
戴林指着大门上的封条。
“刚刚开始施工，工地就被封了！你们就是这么搞干开发的？连最基本的政商关系都摆不平，连个环评手续都跑不下来，你们拿什么操盘百亿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