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直没作声的融创华东区副总戴林发出一声轻笑。
“柳总的销售业绩确实漂亮。但卖房子和建房子，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易居说到底，只是个乙方代理公司。你们擅长的是怎么把房子忽悠出去。但徐汇滨江地块，我们光拿地就花了十八个亿。
“既然苏总让你全权负责，那我们就谈谈正事。这18号地块，大华之前捂了两年没动工，知道为什么吗？”
戴林将一份厚厚的企划书推到桌子中间。
“这块地以前是国营化工厂，地下三米全是重金属污染。光是土壤修复，保守估计就要三个亿！加上拆迁遗留问题，成本极高。”
“我们融创的智囊团连夜赶出的方案是：走高低配路线。外围建三十三层高层住宅，走刚需快周转回笼资金。”
“内部建六层洋房，做高溢价。这是目前最稳妥、唯一能保证利润的打法。柳总，你以前在易居卖房子是一把好手，但这拿地开发，可不是卖嘴皮子。对我们的企划，你有什么高见？”
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戴林是想用专业的开发逻辑和成本核算，把这只“金丝雀”逼到墙角。
虞星辰一直坐在苏孟另一侧，冷眼旁观。她知道柳如烟在易居的履历非常漂亮，但代理销售和拿地开发确实是两码事。她也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副总怎么破局。
柳如烟看都没看桌上那份企划书，径直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几笔，勾勒出徐汇滨江的海岸线轮廓。
“高低配？”
柳如烟转过身，看着戴林，眼神像看一个白痴，“戴总做刚需盘做傻了吧。在徐汇滨江做高低配，简直是暴殄天物。”
戴林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融创的智囊团，全是一群只会看眼前三寸地的蠢货。”
柳如烟毫不客气地开骂，手里的马克笔重重地点在白板上的核心位置。
“这块地，一线临江，直面世博园原址。沪市未来的城市发展重心，必然是沿江向南延伸。”
“土壤修复要三个亿，你们觉得是负担。但在我眼里，这三个亿，就是洗牌的门槛！”
“我觉得，我们要做的，不是什么刚需高层，也不是什么狗屁洋房。我们应该把18号地块，做成纯大平层！起步面积两百四十平，顶层复式可以做到六百平！全玻璃幕墙，两百七十度环幕江景！”
全场死寂。
戴林像听到了天方夜谭，
“纯大平层？柳总，你是失心疯了吗？？你当这是在卖两百万的刚需盘？汤臣一品卖了五年才卖出几十套！18号地块体量多大？全做大平层，你打算卖五十年吗？”
“戴总，你拿汤臣一品来对标，本身就是个错误。”
柳如烟毫不退让，“汤臣一品那是老黄历了。它周边是什么配套？全都是老破小，是密集的写字楼，没有私密性，没有生活尺度可言。而18号地块在哪？”
她在白板上敲了敲。
“我们在西岸！直面世博园！市政府的规划文件已经下发，世博会一结束，这里将打造八点四公里的世界级滨水岸线。美术馆、博物馆、剧院群，全都会落地。”
“这是一块绝版的黄金地块。你们还在算钢筋水泥的成本，算土壤修复的三个亿，目光短浅！”
戴林脸色铁青：“说得天花乱坠，钱谁来出？房子盖出来谁来买？”
“当然是富豪。”
“废话！”戴林嗤笑。
“你根本不懂富豪。”柳如烟冷冷盯着他，“身价上亿的人，缺的是房子吗？他们缺的是身份的区隔，是圈层的入场券。”
“你刚刚说的高低配，把刚需和豪宅混在一个小区，这叫自降身价。请问哪个身价十亿的大佬，愿意跟凑首付买高层的普通人共用一个大门？共用一个物业？”
戴林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18号地块，必须做纯粹的顶奢。”
“我们要做全玻璃幕墙，给客户呈现270度江景。起步两百四十平，直接把千万级别以下的客户全部筛掉。”
“小区里没有所谓的邻居，只有生意伙伴。我们要卖的不是房子，是一个身价十亿起步的顶级富豪俱乐部！”
苏孟也震惊了，他真的没考虑这么多啊......他只知道这块地后世升值空间很大，他也知道这里适合盖豪宅，可也仅止于此。
“至于土壤修复的三个亿？”
柳如烟继续输出，“那不是成本，那是最好的营销噱头。我们要向外界宣布，我们斥资三亿，挖地三尺，只为给业主最干净的土地。这种追求极致的态度，能换来多少溢价？”
“管家服务要对标英国海德公园一号，安保用退役特种兵，车库层高做到四米，专门停放超跑和防弹车。”
柳如烟将马克笔扔在桌上，俯视着戴林：“戴总，你觉得，这样的房子，单价十万，贵吗？”
戴林额头渗出冷汗。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成本核算模型，在这套降维打击的逻辑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啪！啪！啪！”
寂静的会议室里，突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孙红兵站起身，双手用力鼓掌。这位地产界的枭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带头，融创的其他高管也纷纷回过神来，跟着鼓掌，掌声如雷。
“好！好一个顶级富豪俱乐部！”
孙红兵大笑出声，大步走到柳如烟面前，伸出右手，“柳总，我收回刚才的话。这项目交给你，我孙红兵，服！”
柳如烟微微一笑，伸手与他一握：“孙董客气。”
孙红兵转头看向一直瘫在椅子上转笔的苏孟，眼神彻底变了。
“哎呀，苏老弟啊。不瞒你说，当初你拉我合伙拿这块地，老哥哥我心里是打鼓的。”
苏孟停下转笔，挑了挑眉：“哦？孙老哥怕我坑你？”
“那倒不是。”
孙红兵摆摆手，坦诚道，“你救过我，融创能躲过那场火灾，全靠你。我当时就想，就当是还你的人情。这点钱砸进去，哪怕亏了，我也认。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但现在看来，这哪是还人情啊，老哥哥我这是抱上金大腿了！这个项目，太有前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