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京城，傍晚六点天就黑透了。
橡树湾1801室，厨房里雾气蒸腾。苏孟围着条藏青色围裙，左手颠锅，右手拿铲，动作行云流水。
灶台上三口锅同时开火。
最左边炖的是番茄牛腩，小火已经慢煨了两个小时，汤色已经浓得发红。
中间煎着一条鲈鱼，表皮金黄酥脆，葱姜蒜的香气往外窜。最右边的蒸锅里扣着一碗蛋羹，火候刚关，焖着余温。
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蒜蓉和小米辣，那是给凉拌秋葵备的料。
苏孟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
秦明月说今天七点能到家。国庆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法院照例要清一批积压的文书，作为新人，加班是避免不了的。
从沪市回京城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苏孟完成了微信项目组班子的搭建，等一切都步入正轨后，苏孟反而落了个清闲。
当老板最高的境界，就是让自己变成一个多余的人。
苏孟把鲈鱼翻了个面，又去查看蛋羹的状态。掀开锅盖，表面平整如镜，嫩黄色的蛋液微微颤动，没有气孔。
完美。
苏孟在前世活了四十年，厨艺这东西完全是手拿把掐。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苏孟腾出右手，按下挂在耳边的蓝牙耳机接听键。
“老板，好消息。”是曹毅的电话，
“红杉和高瓴那边终于松口了。”
“哦？估值多少？”
“六十亿！他们同意按六十亿人民币的估值进行本轮融资。红杉资本领投，高瓴资本跟投，一共出资六个亿，占股百分之十。”
“不过，对方提出了附带条件。要求签订五年内完成上市的对赌条款，如果失败，我们需要按年化百分之八的利息回购股份。”
苏孟拿起铲子，轻轻推动鱼身防止粘锅，未来五年？那可是房地产的黄金年代，到时候就是求着他们退出估计都没人愿意吧？
“嗯，对赌条件很正常。资本不养闲人，答应他们。另外，资金什么时候能到账？”
“下周三之前，全款打进番茄资本的对公账户。”
曹毅停顿了一下，“老板，这可是六个亿的现金流。按照流程，需要您明天抽空来一趟国贸，亲自签署最终的投资协议。”
苏孟撒下一把葱花，有些无奈道：
“大哥，明天国庆节了，你们这些资本家有没有人性啊？明天我没空，你全权做主就行。合同让李默然带着法务团队过一遍，确认没有文字陷阱就直接代签就行了。”
电话那头的曹毅愣住了。
六个亿的融资协议，涉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权变更，老板连面都不露，直接放权交给他这个投资总监？
自己这么值得信任吗？
“老板，这不合规矩吧。”
“在起点，我的话就是规矩。几个亿的小项目，你们自己定就行了。”
曹毅：“......”
“拿到钱之后，留两亿在番茄资本的账上，作为后续投资的弹药。剩下的四亿，直接划拨到起点地产的账户里。”
“先把融创徐汇滨江地块的三亿尾款结清。剩下的一亿，全部转入微信项目的备用金账户。”
苏孟条理清晰地安排着资金去向。
就在这时，锅里的一滴热油突然溅到了苏孟的手背上。
“斯哈！”
苏孟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甩了甩手。
“老板，您怎么了？”
“没事，被油烫了一下。先这样，我正做饭呢，挂了。”苏孟直接按断了通话。
大门传来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防盗门被推开。
秦明月走进玄关。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职业套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神色间有些疲惫。
踢掉高跟鞋，换上棉拖鞋。
嗅了嗅鼻子，好香。
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秦明月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口。苏孟正背对着她，把煎得两面金黄的鲈鱼装盘。他嘴里还在嘀咕着咸淡。
秦明月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
苏孟转过身，端着盘子，正好对上秦明月的视线。
“回来了？”苏孟把鱼盘端到餐桌上，随手解开腰间的藏青色围裙。
秦明月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洗手。
“刚才跟谁打电话呢？一进门就听见你念叨什么几个亿。”
“曹毅。”苏孟扯过一条干毛巾递过去。
秦明月接过毛巾擦干手。她对曹毅有印象，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强干的投资经理。
“怎么？你又缺钱了？”
“刚搞了个小公司，叫微信，前期烧钱比较厉害。”
苏孟把三道菜摆好，“曹毅刚谈妥了一笔融资，红杉和高瓴投了六个亿进来。”
秦明月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六个亿。这个数字在2010年，对于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孟身上。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水珠的锅铲。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冲击着秦明月的神经。
外界传闻中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起点集团董事长，在此刻只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庭煮夫。
秦明月走上前，双手从背后环住苏孟的腰。她把脸贴在苏孟宽阔的背上，脑袋轻轻蹭了蹭。
苏孟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拍了拍腰间那双白皙的手背。
“怎么了？今天院里案子不顺利？”
秦明月摇摇头，闷闷的道：
“没有。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堂堂亿万富翁，天天在家给我做饭。要是让外面那些人看到，估计下巴都要惊掉。”
“亿万富翁也得吃饭啊。再说了，给老婆做饭，天经地义嘛。”
苏孟转过身，顺势搂住秦明月的腰，“洗手吃饭，尝尝我今天炖的番茄牛腩，火候刚刚好。”
秦明月白了他一眼，“臭美，谁是你老婆。”
两人嘻嘻哈哈在餐桌前坐下。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秦明月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肉质软烂，酸甜适口，汤汁完全渗透进了牛肉中。她连吃了三块，只感觉一天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微信，到底是做什么的？需要烧这么多钱？”
秦明月盛了一碗排骨汤递给苏孟。
“一款基于智能手机的通讯软件。”
秦明月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对商业上的事情不感兴趣，只知道苏孟看准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对了，秦思瑶最近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