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栋愣住了,马嘉术、丁泽铭和孙晓冉也面面相觑。
在国内的互联网公司,老板不懂装懂、瞎指挥是常态。今天要求改个背景颜色,明天要求加个弹窗功能,硬生生把一个好产品改得面目全非。
像苏孟这种直接放权,连过问都不打算过问的老板,简直是稀有动物。
“那您负责什么?”孙晓冉忍不住开口问道。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们负责改变世界,我负责给你们提供弹药。”
“我负责后勤。要钱,找我。要人,找我。要服务器,找我。”
“只要是项目需要的,不管是几百万的硬件设备,还是几千万的市场推广费用,只要你们提出来,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
“半年。我只给你们半年时间。半年内,微信的第一个测试版本必须上线。”
“用不了半年。”林栋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胸口。
“我昨晚连夜看了一下米聊的底层代码,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得多。雷布斯那边的技术底子还是非常不错的,不是草台班子。”
林栋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个模块的拓扑图,边画边说:“底层通讯协议剥离,架构重新调整,加上老丁负责的分布式数据库优化,马胖子的核心算法重构,还有晓冉的交互UI设计跟进。”
他转头看向另外三人。
“两个月。两个月之内,第一个带语音对讲功能的测试版本,一定能上线。”
马嘉术一听,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两个月?老林,你当我是生产队的驴啊!千寻那边的竞价算法我都熬了三个月,你这上来就砍掉三分之二的时间。”
丁泽铭慢条斯理地接话:“我觉得,两个月没问题。前提是服务器资源跟得上,别抠抠搜搜的。我要顶配的物理机做集群。”
孙晓冉也轻笑一声:“那我这边更没问题了。极简风格的交互框架,我脑子里已经有雏形了。只要你们后端接口给得快,前端页面我分分钟切出来。”
苏孟很满意这个状态。
他刚想拍几句马屁鼓励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关键的念头。
“差点忘了一件要命的事!”苏孟突然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手指飞快按下几个数字。
“李默然,马上上楼来,十万火急。”
林栋和马嘉术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到两分钟,李默然推开玻璃门,气喘吁吁跑进来。
“老板,出什么事了?”李默然有些紧张。
苏孟指了指黑板上的“微信”两个字。
“快,马上,现在,安排人去把这两个字的全品类商标给我注册了。还有域名,拼音的,英文的,全给我买下来。”
李默然推了推眼镜,显然有些懵。
“全品类?老板,这得花不少钱吧。而且我们现在只是一个软件,注册个第9类和第38类就够了,全品类注册,审核周期长,费用高,没必要啊。”
苏孟瞪着眼睛。
“少废话。我说全品类就全品类。连马桶盖和卫生纸的分类也给我注册上。我绝不允许以后有人生产出一卷卫生纸,上面印着微信两个字。”
上一世,也就是2010年11月,创博亚太抢注了微信的商标。后来企鹅硬生生跟人家打了好几年官司,耗费了无数精力,甚至还惊动了最高法。
今天是9月28日,十一长假还没开始。
一切都来得及。
必须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
丁泽铭实在憋不住了。
“苏总,咱们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抢注域名干嘛?这玩意儿一年也得交不少维护费。”
“防患于未然嘛。”
“你们想啊,万一将来有哪个公司,也研发出一个社交软件,名字也叫微信呢?”
“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林栋等人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但李默然作为起点的老人,对苏孟的话向来是严格执行,听完苏孟的要求,点了点头,转身就下楼办事去了。
......
晚八点,回龙观小区。
一辆车长超过六米的迈巴赫62S缓缓驶入破旧的小区大门。
这引得小区里吃完晚饭遛弯的大爷大妈们,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这啥车啊?上次拉老王的金杯都没这么长吧?”
“你胡咧咧什么啊,金杯那是灵车......”
“这叫迈巴赫,上千万呢!估计是哪个大老板来咱们这串门来了。”
车停在了林栋家楼下。
林栋推开车门,脚踩在路面上,还有点发飘。周围邻居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林工,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这等您。”小朱恭恭敬敬打招呼。
“辛苦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林栋挥挥手,抓紧公文包,逃也似的钻进楼道。
防盗门推开。
屋里飘出排骨汤的香味。
客厅的地垫上散落着一堆彩色塑料积木。四岁的儿子乐乐正趴在上面,手里举着个变形金刚,嘴里配着“哐哐”的音效。
“爸爸!”看到爸爸回来,小家伙扔下玩具,光着脚丫跑过来,一把抱住林栋的腿。
林栋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在半空中举高,惹得乐乐咯咯直笑。
“今天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听了,我拼了一个大城堡。”乐乐指着地上的积木堆。
厨房的推拉门拉开,陈婉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走出来。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二十。
陈婉愣住了。往常这个点,林栋不是在公司敲代码,就是在开会挨骂。能赶在晚上十点前到家都算早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今天这么早?”陈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乐乐,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项目被毙了?”
林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换上拖鞋。
“都不是。”林栋走到洗手池前打肥皂洗手,“我辞职了。”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手上的泡沫,卫生间里很安静。
陈婉抱着乐乐站在门口,半天没出声。
“先吃饭吧。”陈婉把乐乐放在儿童椅上,转身去厨房盛饭,
“辞就辞了,马邦德那个德行,早晚把人逼疯。大不了休息两个月,正好陪陪乐乐。”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对房贷压力的抱怨。
林栋眼眶有些发酸。当年清华经管学院的高材生,为了成全他的事业,退居这几十平米的老破小里洗手作羹汤。这份恩情,太重了。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林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我找到新工作了,是一家软件公司。”
陈婉停下筷子:“新公司?神州泰岳的竞业协议可不是闹着玩的。马邦德肯定拿那个两百万违约金卡你。”
“没事,新老板派了法务总监过来。”林栋回想起白天的场景,没忍住笑出声,“直接甩了一张两百万的支票在桌上,买断了竞业协议。马邦德当时的脸都绿了。”
陈婉睁大眼睛。
两百万现金直接砸桌上?现在的初创公司都这么财大气粗了?
“不止这些。”林栋放下碗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陈婉面前。
“税后年薪一百二十万,百分之五的干股。还有……”
林栋指了指楼下,“老板给我配了一台迈巴赫,带专职司机,车子刚刚开走。”
陈婉翻合同的手停住了。
“老婆,我们,可以换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