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软件园中心湖公园。
今天是工作日,公园里人不多,偶尔有两个推着婴儿车遛弯的老人走过。
沿着湖边走了几百米,林栋四下张望。
猎头给的地址就是这里,说老板会在湖边的亲水平台等他。
而前面不远处,只有个年轻人正蹲在湖边。
白T恤,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那人背对着路,撅着屁股,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正探着身子往水里捣鼓什么。
没错,就是就是这儿吧。
林栋有些不确定,走近两步,试探着出声。
“你好,请问是......苏总吗。”
苏孟听到动静,转过头。
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
黑框眼镜,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双肩包。
再往上看,微秃的发际线在阳光下闪着智慧的光芒。
好标准的程序员。
这就是写出那套神级底层协议的牛人?
说实话,以苏孟的性子,他本来想直接挖张小龙的,这样就一劳永逸了。
可是,当做过背调之后,他死心了,张小龙现在已经是腾讯的高级副总裁了,年薪过千万,这样的人物,他是挖不来的,至少,现在挖不来。
苏孟也没起身,直接蹲在地上朝林栋招了招手。
“林工啊,来来来。”
林栋走过去,认真打量着对方。
好年轻啊,这是苏孟给林栋的第一印象。
顶多也就二十四五岁,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这就是那个开出天价薪酬,扬言要干翻企鹅的老板?
怎么看都这么不靠谱。
林栋直犯嘀咕,这不会是哪个大学生的恶作剧吧?
“苏,苏总,您这是干嘛呢。”林栋视线落在那人手里的红色塑料袋上。
袋子里装了半下水,几条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苏孟没搭理他,伸手从袋子里捞出一条红顶小金鱼。
随手一抛,金鱼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湖水里。
“日行一善积大德。”苏孟嘴里念念有词。
哦。
林栋懂了。
这是在放生。
很多有钱人大概是坏事做多了的缘故,都喜欢玩放生这一套,看来这位年轻老板还是个佛教徒。
不过,搞IT的信佛,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代码跑通全靠玄学嘛。
林栋正准备组织语言,切入正题。
苏孟又把手伸进袋子,捞出第二条鱼。
这次是一条黑色的。
“走你。”
“啪叽!”
金鱼入水。
苏孟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日行两善,鸡(积)鸡(积)大大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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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栋张了张嘴,把刚要出口的客套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年轻人,彻底无语。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一百二十万年薪的事,该不会是他脑子一抽随口胡诌的吧?
苏孟转过身,把塑料袋往林栋面前扬了扬。
“林工,要不要也放两条。”
林栋看着袋子里剩下的几条小鱼,又看了看苏孟那张真诚的脸。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好。”
林栋蹲下身,从袋子里捞出两条鱼,放进湖里,万一真有效果呢?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咧嘴一笑。
气氛莫名其妙就融洽了起来。
放完鱼,苏孟把塑料袋团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拍了拍手上的水,指着不远处的木长椅。
“走,坐那聊。”
两人并肩走到长椅前坐下。
苏孟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林栋接过烟,低头看了一眼烟嘴上的字。
点八中南海。
这老板身价过亿,就抽这个?
他把烟捏在手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微微皱眉,放进嘴里不是,还回去也不是。
“怎么,抽不惯?”
苏孟自己咬上一根,凑拢打火机点燃,吐出一口白雾。从猎头给的背调资料上,他知道林栋是个老烟枪,而且烟瘾还很大。
林栋嗫嚅了一下,还是很诚恳地评价,“这烟,有点骚哄哄的。”
苏孟被烟味呛了一下,猛咳两声。这人......还真是个老实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
“十块钱一包,凑合抽吧。创业阶段,能省一毛是一毛。”苏孟把打火机扔过去。
“苏总。”林栋接住火机,啪地点燃,嘬了一口后还是主动开口了,
“我听说您花那么大代价挖我,是打算做软件?”
“准确地说,是做一款跨时代的移动即时通讯产品。”
“不瞒你说,昨天下午,我已经和大米集团的雷布斯签了合同,现在米聊连人带代码,全归我了。”
林栋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米聊他听说过,大米科技内部孵化的一个小项目,依附于MIUI系统。三千万买这么个玩意?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不把钱当钱啊。
“为什么找我?”
苏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悠闲地吐出一个烟圈。
“林栋,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本硕连读。”
“在校期间拿过两次国奖,毕业后拒绝了百度和阿里的offer,进了神州泰岳,三年时间熬成了飞信底层的核心架构师。”
林栋并不意外。猎头既然能找上门,做过背调是理所应当的。
苏孟转过头,看着林栋微秃的发际线。
“说实话,飞信这牌,原来是四个二带两王。”
“背靠华夏移动五亿用户基本盘,PC端和手机端数据互通。当年这玩意刚出来的时候,连小马哥半夜都睡不着觉,就怕移动把口子彻底放开。结果呢?”
“结果你们硬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听说你们现在还搞起了飞信秀?”
林栋夹着烟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怎么着,以后是不是还打算弄个飞信空间出来?再搞点黄钻粉钻绿钻,让用户充钱给虚拟小人买花裤衩穿?”
林栋没说话。他没办法反驳。按照公司的操性,这事的可能性还真的挺大的。
“你真的甘心吗?”苏孟看着林栋,认真的说。
“三十多岁,清华本硕,写出了国内顶尖的底层协议。结果每天坐在工位上,研究怎么给虚拟人物换帽子。”
“你就不憋屈?你就打算在这个烂摊子里耗一辈子,最后混个退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