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会议桌的实木纹理上。
那一道道年轮圈圈绕绕，他硬是看出了几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生真谛。
钱海波额头青筋暴跳，指着王猛破口大骂：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平时怎么待你的？关键时刻你给我当缩头乌龟！”
柳如烟懒得听这种狗咬狗的戏码，抬起双手拍了拍。
会议室大门推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保安鱼贯而入。
“把钱副总请出去。他的私人物品，人事部会打包寄到他家里。从现在起，取消他进入公司办公区域的权限。”
“别碰我，老子自己会走。”
钱海波甩开保安伸过来的手，理了理凌乱的西装领带，有些阴鸷地盯着柳如烟。
“你别得意的太早。大华就算拿到了救命钱，你以为张长海就能翻盘？我告诉你，沈少看上的东西，这沪市还没人能护得住。包括你，柳如烟。你迟早是沈少床上的……”
“叉出去。”柳如烟脸色一沉，厉声下令。
两个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钱海波的胳膊，硬生生往外拖。走廊里回荡着钱海波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姐满脸红光的道：“柳总，高啊！这招釜底抽薪干得太漂亮了！您是怎么搞定这么多证据的？还顺带着解决了大华的资金问题？”
小周和王磊看向柳如烟的目光中，也是满眼崇拜。
柳如烟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反而苦笑着摇了摇头。
“哪是我的手笔。”
“其实这次我真的是栽了。要不是起点地产横插一杠子，咱们今天这会，滚蛋的就是我了。”
众人面面相觑。起点地产？最近沪市最火的那个卖二手房的中介？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
时间回到一天前。
静安区，一家极具格调的街角咖啡厅。
柳如烟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揉捏着发胀的眉心。
对面，助理小陈抱着一叠文件，有些愁容满面。
“柳总，情况很糟。网上关于大华破产的帖子已经压不住了。认筹客户的退款群建了十几个，案场那边快被挤爆了。”
小陈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钱副总那边，今天上午借口去视察分店，把几个核心店长都带走了。明摆着是要罢工。”
柳如烟拿起勺子，轻轻的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钱海波在这个节骨眼上蹿下跳，无非是想借着大华金融危机的机会，把自己这个空降兵赶出沪市。
可惜她在沪市的根基还是太浅了，可用的人也太少了。手下那帮老油条平时都是阳奉阴违，可自己偏偏一时半会又抓不到把柄。
难道，真要向家里张嘴？
柳如烟靠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屏幕上显示着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爷爷。
打，还是不打？
这是一个关乎她未来命运的抉择。
柳如烟的父亲在家族里排行老三，为人老实木讷，在家族里向来没什么话语权。到了她这一代，更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老一辈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哪怕爷爷平时对她多有疼爱，但在涉及家族核心产业的权力分配上，她也不会占到什么便宜，那些堂哥堂姐们早就把位置占得满满当当。
她不甘心。
所以她放弃京城安逸的大小姐生活，孤身一人跑到沪市打拼，接下易居华东区这个烫手山芋，就是为了向家族里的那些老顽固证明，她柳如烟不靠家族庇荫，照样能打下一片江山。
可现在，大华集团暴雷，十八亿的资金缺口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而公司内部还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企图把她赶下台。
只要拨通这个号码。
别说十八亿，就算是八十亿，对坐在京城四合院里喝茶的老爷子来说，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资金到位，危机解除，针对大华集团的的阴谋就会不攻自破。
但代价呢？
代价就是她向家族低头，承认自己的无能。这几年在沪市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全成了一场笑话。以后在家族会议上，她将再也抬不起头，彻底失去争夺继承权的话语权。
柳如烟叹气，还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不想认输。
~~~~~
“呦，这么巧？这不是易居的柳总吗？”
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柳如烟抬头。
推门进来三个人。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却挂着那副欠揍的坏笑。
后面跟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不过，最让柳如烟在意的，是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女人。
一件黑色收腰西装外套，内搭真丝白衬衫，下半身是垂坠感极好的阔腿裤。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耳垂上点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好强的气场。
柳如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跟自己是同类。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野心和傲气，藏都藏不住。
视线回到为首的男人身上。
柳如烟认出了这个男人。
前几天在街头，穿着大裤衩人字拖，蹲在马路牙子上疯狂刮彩票的“该溜子”。
起点地产的老板，苏孟。
这货怎么会在这？
柳如烟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微扬：“哦？你居然认识我？”
苏孟毫不客气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毕竟像柳总这样的美人，想要记不住怕是很难。”
“数日前彩票亭一别，我对柳总可是……惦记得很啊。”
站在后面的张伟翻了个白眼，默默把脸转向窗外。
靠，真不要脸。搭讪的套路比二手房中介忽悠客户还要老套。
柳如烟没理会他的口花花，目光再次扫过他那身行头。
跟那天在街头的邋遢样判若两人。
“看来苏总还真是刮到大奖了？”柳如烟挑了挑眉，“这一身阿玛尼的高定，不便宜吧？”
苏孟整了整袖口，面不改色心不跳：“租的，八百一天。”
柳如烟被噎了一下。
这人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有话直说。”
柳如烟心情不太好，也懒得跟他绕圈子，
“苏总今天特意跑来找我，大概不是为了炫耀你这身租来的衣服吧？”
苏孟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
“你们这的咖啡，可以免费续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