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市区的路上。
秦明月几次欲言又止。
苏孟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随口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强调是借给他？”
秦明月点了点头：“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但还是觉得……你平时花钱那么大手大脚，对员工也那么大方，今天怎么突然较真起来了。”
“明月，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病，是什么病？”
秦明月愣了一下，认真思索片刻：“癌症？白血病？还是艾滋？”
苏孟摇摇头。
“都不对。”
“是穷病。”
“没有钱，尊严就是个屁，老王头五十多岁的人，为了几万块钱，就能给刘文庆那种人渣下跪磕头。这病治不好，只能缓解。我借钱给他，是救他老伴的命，这是救急。但我救不了他们全家的穷。”
秦明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如果我直接把钱给他，那就成了施舍。老王头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他有他的自尊。我借给他，等他拿回属于自己的工钱再还我，他心里也就踏实了。无底线当烂好人，只会养出白眼狼。”
秦明月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苏孟。她有些惊讶于这个平时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的男人，似乎好像成熟了。
“嗡嗡嗡——”
苏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张伟兴奋的声音。
“孟子！你跟恋家的合同到底签了没有？”
苏孟心里顿时警觉起来。
“干嘛？”
饶是在电话里，苏孟也觉得张伟的声音十分的猥琐：“你要是签了，我现在就带人去接收沪市恋家了！老子西装都换好了，我一秒钟都等不及想看高天那个傻叉知道自己被卖了之后的表情了！哎哟卧槽，想想就爽得浑身发抖！”
苏孟猛地坐直身体。
妈的，想抢我的装逼权？
“没……没呢！”苏孟脱口而出，“你别乱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张伟有些狐疑道：“没签？不对啊。我怎么听虞总说，昨天合同就已经签完了？”
苏孟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签是签了，但……但还有几个补充条款没定呢！所以你别轻举妄动啊。”
“真的假的？”
张伟有些泄气，“我都把兄弟们集合起来了，就等你的消息去砸场子呢。”
“你等我回沪市的！”
苏孟急了，对着手机喊道，“没有我的统一，接收流程走不下去！你别给我提前去漏了底，听见没有？”
张伟咂吧了一下嘴，似乎明白了什么。
“孟子，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也想看高天那孙子吃瘪的表情，想自己亲自去打脸？”
“别废话！”苏孟拿出老板的威严，“我下午的飞机回沪市！在我落地之前，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在门店待着。你要是敢提前去恋家总部晃悠，老子扣你半年奖金！”
“行行行，你官大你说了算。”张伟无奈妥协，“那你搞快点，兄弟们大吊......啊呸，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挂断电话，苏孟长舒了一口气。
秦明月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大老板，你这心眼比针尖还小啊。连兄弟装逼的机会都要抢？”
苏孟理直气壮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懂什么？这怎么能叫抢？这叫老板身先士卒。”
“哼，原来还是这么幼稚。”
……
沪市，徐汇区。
恋家沪市分公司楼下。
高天、孙宏斌、王浩三个人，像三尊门神一样，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边。
三个人手里各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表情各异。
“草。”孙宏斌吐出一口浓烟，看着不远处被查封的中园地产门店，忍不住感慨，“你说这中园说倒就倒了。郑伟成前两天还在咱们面前装大尾巴狼，现在估计在号子里啃窝窝头呢。”
高天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活该。郑伟成那个蠢货，为了省点成本用毒建材，出了事还想捂盖子。他不死谁死？”
王浩在旁边眉头紧锁：“天哥，中园一倒，这沪市的市场格局可就变了。现在明面上，就剩咱们恋家和苏孟的起点地产杠上了。”
孙宏斌接话道：“是啊。我就纳闷了，邵非到底是着了哪门子魔？德祐在沪市好歹也是地头蛇，上百家门店啊！他居然直接就并给了起点？苏孟给他灌迷魂汤了？”
“灌个屁的迷魂汤。”
高天不屑地嗤笑一声，“邵非那种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我看，八成是邵非有什么致命把柄落苏孟手里了。苏孟这王八蛋，在京城就喜欢玩这种下作手段。搞不好是给邵非设了仙人跳，拍了裸照威胁他了。”
孙宏斌和王浩对视一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天哥分析得透彻。”王浩拍了个马屁，“苏孟除了耍阴招，还能有什么真本事。”
高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属于恋家的气派写字楼，眼中重新燃起野心的火焰。
“不管邵非是怎么投降的，现在中园出局，德祐被吞，沪市的中介市场彻底洗牌了。”
“最近上面放风，房产调控政策可能会有微调，市场行情已经开始回暖了。”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跟班，雄心勃勃道。
“这正是咱们收复失地、重振雄风的绝佳时机！咱们之前关店裁员，那是战略性撤退。现在市场空出了这么大一块蛋糕，总部卓总肯定会加大对咱们的资金支持！”
孙宏斌眼睛一亮：“天哥，卓总那边来消息了？”
高天胸有成竹地摆摆手：“我昨天就给卓总发了邮件，详细汇报了沪市的情况。卓总虽然没回，但以他的战略眼光，绝对能看出这是反击苏孟的最好机会。资金和资源，这两天肯定到位。”
王浩兴奋地搓了搓手：“那咱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苏孟以为吞了德祐就能在沪市称王称霸？做梦！”
“老子可是打不死的小强。这一次，老子一定要让他苏孟好好开开眼，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豪门底蕴！”
高天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
“走，回办公室！准备迎接总部的批复，咱们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