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苏孟的话,李振杰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孟提的要求这么简单,随即大笑起来,“苏兄弟放心,小事一桩!”
苏孟点点头,“那就多谢老哥了。”
“说着话就见外了,”李振杰连连摆手,“你这点要求老哥再不答应,刘董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振杰语气恭敬地说道,“苏兄弟,回京城之后,劳烦替我向刘董问个好,就说小李一直记着他的恩情,等有机会去京城,一定登门拜访。”
苏孟答应下来,看来这李振杰对待刘卫民的态度还真不是一般的恭谨啊。
李振杰转过身,从随行的人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周诚手里,“小周啊,今天大喜的日子,老哥来得匆忙,一点心意,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红包很厚实,看那轮廓,少说也有两三万块。
周诚手足无措,拿也不是退也不是,求助般地看向苏孟。
苏孟微微颔首,“李总的心意,姐夫你就收下吧。”
周诚这才连声道谢。
李振杰很识趣,知道自己在这里大家放不开,寒暄完毕后便带着人快步离开了龙腾厅。
大门重新关上,但整个大厅却像炸开的锅。
“我的乖乖,那个是不是建工集团的李总啊?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啊?“
”就是,连李振杰都叫他兄弟,还给塞那么大一个红包!”
“老苏家这小子到底在京城干啥大买卖啊,这排场,县长来了也就这样了吧?”
“你懂啥,人家那是京城的大老板,苏北的土老板当然得巴结着。”
边缘的一张酒桌上。
大舅妈刘桂兰死死盯着主桌的方向,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她看着周诚手里那个厚厚的红包,再看看满桌子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咬,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从小被她看不起,穷得叮当响的苏孟,现在能风光成这样?连大老板都对他点头哈腰!
再看看自家儿子王强,此时正抱着一个大猪蹄子啃得满脸是油,活像个饿死鬼投胎。
“吃吃吃,就知道吃,”恨铁不成钢的刘桂兰狠狠给了王强一个大耳刮子。
王强被打得一愣,嘴里的猪肉掉在桌上,委屈地看着亲妈。
“行了,打孩子干什么!”大舅王大勇低喝一声,一把夺下刘桂兰的手。
刘桂兰咬牙切齿:“你就看着他老苏家这么显摆?强子的事怎么办?他苏孟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咱们喝?”
王大勇又掏出一根华子,今天这桌的喜烟基本被他一个人给抽完了,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远处谈笑风生的苏孟:“急什么。我是他亲舅,娘亲舅大。昨天在院子里闹得太僵,现在凑过去就是找不自在。”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个屁!”王大勇冷哼一声,“等到了初二,他不得给咱拜年来?到时候我豁出这张老脸求他,他敢不认我这个舅舅?他要是不管强子,我就去村里闹,去他家门口撒泼,看他这大老板的脸往哪搁!”
刘桂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是体面人,最怕咱们这种穷亲戚闹腾。”
……
大年三十,三合村到处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苏家小院里飘散着浓郁的油香味。
王素琴在灶台前忙活着,底下的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猪油翻滚出金黄的泡泡。
旁边放着一个大搪瓷盆,里面装满了剁碎的猪肉、葱姜末和淀粉搅拌而成的肉泥。
秦明月搬了个小马扎乖乖的坐在锅台边。
她身上穿着昨天在镇上赶集时王素琴非要给她买的粉底大红花棉睡衣。
这套衣服穿在别人身上绝对土得掉渣,但套在秦明月高挑匀称的身段上,配上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硬生生穿出了一种反差极大的时尚感。
王素琴熟练地抓起一把肉泥,从虎口处挤出一个个圆润的肉丸子,用勺子一刮,顺势下入油锅。
“滋啦”一声,肉丸子在油锅里翻滚,迅速变成金黄色。
秦明月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锅,吸了吸鼻子,赞叹了一声,“阿姨,好香啊。”
王素琴乐得合不拢嘴,用漏勺捞出几个炸好的肉丸子,放在旁边的笊篱里控油。
“明月,快尝尝,刚出锅的最好吃,小心烫。”
秦明月也不客气,伸手捏起一个滚烫的肉丸子,左右手来回倒腾了几下,吹了吹气,一口咬下去。
外酥里嫩,肉汁四溢。
“好吃!”秦明月竖起大拇指,“阿姨的手艺绝了,不过咱们过年不包饺子吗,在我们东北,大年三十晚上全家都要围在一起包酸菜猪肉馅的饺子,还要在里面包硬币呢。”
王素琴一边往锅里下丸子一边笑着解释,“咱们苏北这边过年不兴包饺子,三十这天就是炸肉丸、炸鱼块、炸藕夹,寓意着团团圆圆、年年有余。”
秦明月恍然大悟,原来全国大年三十不像春晚说的那样都包饺子啊,又捏起一个肉丸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像只进食的小松鼠。
苏孟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长方形的纸包。
他看着秦明月那副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忍不住笑出声,“堂堂京城大法官,要是让你手底下那些书记员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估计下巴都要惊掉。”
秦明月瞪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反击,“要你管,阿姨炸的丸子就是好吃。”
苏孟走到锅台边,撕开手里的纸包,露出一片片雪白的长条形糕点。
“妈,我把阜宁大糕拿出来了,等会丸子炸完,用热油给我炸几片大糕。”苏孟咽了口唾沫。
王素琴白了儿子一眼,“你这馋猫,从小就爱吃这口,行,等会给你炸。”
秦明月好奇地凑过来,盯着苏孟手里的糕点,“这是什么,看着像切片面包。”
苏孟捻起一片递给秦明月,“这叫阜宁大糕,我们这边的特产,用糯米粉、白糖和猪油做的,直接吃又甜又软,过年的时候,我们都喜欢把它放进油锅里炸一下。”
秦明月半信半疑地接过一片大糕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入口即化,味道真不错。
等锅里的肉丸子全部捞出,王素琴把火稍微退了退。
苏孟迫不及待地把几片大糕扔进油锅。
原本雪白柔软的大糕一接触热油,瞬间膨胀变大,表面泛起一层诱人的金黄色。
不到十秒钟,苏孟就用漏勺把大糕捞了出来。
“来,尝尝。”苏孟夹起一片炸好的大糕吹了吹,递到秦明月嘴边。
秦明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脆响。
炸过的大糕外层酥脆掉渣,内里却依然保持着糯米的软糯,混合着猪油的香气和白糖的甜蜜,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秦明月眼睛一亮,直接把剩下的大半片抢了过去,“这个更好吃!再给我炸几片!”
苏孟看着她护食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往锅里下大糕。
苏老三在院门口贴完红底黑字的春联,拍着手上的浆糊走进来,看着其乐融融的三个年轻人,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准备准备,摆桌子吃饭了。”苏老三吆喝了一声。
秦明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叔叔,现在才中午十二点,这就吃年夜饭了?”
苏老三笑着点头,“咱们苏北的规矩,年夜饭都是中午吃,吃完饭,下午男人们去上坟祭祖,女人们在家里收拾屋子,晚上就是一家人看看电视,嗑嗑瓜子。”
“原来是这样,还真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堂屋正中央摆开了一张大圆桌。
苏老三拿出昨天喝了一点,拧开盖子。
“孟子,今天过年,陪爸喝两杯。”
苏孟拿过酒瓶,先给老父亲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转头看向秦明月,“你喝点什么,家里有狗力橙和鸭子汁。”
秦明月摆摆手,直接拿起桌上的另一个小酒杯递到苏孟面前,“我也喝点白的,今天高兴。”
苏孟有些诧异,他在京城还没见秦明月喝过白酒。
不过想到她是东北姑娘,酒量估计差不了,便给她也倒了小半杯。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旁。
苏老三举起酒杯,“今年是咱们老苏家最高兴的一年,来,干杯,祝咱们家日子越过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