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有个做点小生意的表叔,平时走南闯北,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盯着桌上的菜色,咂巴着嘴,开始给众人算账。
“这桌菜,可不得了。澳洲大龙虾、帝王蟹、东星斑,全是硬菜。加上这年份的梦之蓝和华子,我给你们透个底。”表叔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一桌起码这个数。”
“五百?”王强啃着鲍鱼,含糊不清地问。
表叔翻了个白眼。“五百?你刚刚吃掉的就不止五百,我告诉你,五千!而且是起步价!加上场地费和服务费,我估计得奔着一万去了!”
整桌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块钱一桌?这在2010年的苏北县城,简直是天文数字。普通人家结婚,一桌能花个一千多就算很体面了。
“乖乖,周家这是发大财了?”一个远房亲戚瞪大眼睛。
表叔压低声音,指了指主桌的方向。“哪是周家的钱。我刚才去上厕所,听周诚他爸跟人念叨,这全场几十桌,还有这整个大厅,全是女方那个表弟包圆的。”
“表弟?今天送亲的那个?”
“就是他。听说他在京城开大公司,连这酒店的老总都得看他面子。”
“听说,女朋友开的车都得上百万......”
一时间,整个大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主桌。
主桌上,苏孟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正专注地对付一只澳洲大龙虾。
他把剥好的雪白虾肉放进秦明月面前的骨碟里,笑嘻嘻的道:
“来,多吃点,咱是花了钱了,不吃白不吃,我看王强都干了好几个鲍鱼了。”
秦明月夹起虾肉咬了一口,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小礼服,在这一众大棉袄二棉裤的亲戚当中很是显眼,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
“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剥。”秦明月用公筷给苏孟夹了一块东星斑。
苏孟摘下手套,拿湿巾擦了擦手。
这时,周诚端着酒杯,带着换好红色敬酒服的周晓云走过来。
周诚眼眶泛红,脚步有些虚浮,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他走到苏孟身边,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苏老弟,今天哥这脸面,全靠你撑着了。”
周诚仰头干了一杯,“要是没你,我和晓云这婚礼就算毁了。大恩不言谢,以后用得着哥的地方,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晓云也跟着举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孟,姐谢谢你。明月,也谢谢你今天来。”
苏孟和秦明月也赶紧起身,跟一对新人碰杯。
“姐夫,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喜的日子,别弄这么伤感。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周诚连连点头,也不管周晓云一直拉着他,又干了两杯。
大厅的红木双开门突然被人推开。
云顶庄园的总经理赵海涛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梳着背头,满面红光,一进门就直奔主桌。
周诚转头看去,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在县建设局上班,当然认识来人。这是云顶庄园的幕后大老板,苏北赫赫有名的地产大鳄,李振杰。
县里的一把手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李总。这种级别的大佬,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科员的婚宴上?
周诚赶紧放下酒杯,迎上前去。“李总,您怎么来了?”
李振杰看了周诚一眼,笑着点点头。“小周是吧?恭喜恭喜。我今天来,是特意来敬杯酒的。”
周诚受宠若惊,连忙招呼服务员拿新酒杯。
李振杰却没有在周诚面前停留,而是径直走到苏孟身边。他双手端起酒杯。
“苏总,初次见面,我是李振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桌亲戚的目光全聚拢过来。
苏孟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站起身。
“李总客气了,今天还得感谢你,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李振杰连连摆手,“不麻烦,绝对不麻烦。刘董亲自给我打电话,那是给我李振杰面子。早些年,我在京城跟着刘董干工程,没少受他老人家提携。没有刘董,就没有我李振杰的今天。”
苏孟恍然大悟。原来这背后还有更深层的人脉关系。
李振杰继续说:“苏总既然是刘董的座上宾,那就是我李某人的亲兄弟。今天这顿饭,包括酒水,全部免单。也算老哥我给新人的一点心意,招待不周的地方,苏兄弟多多包涵。”
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全部免单?这几十桌加上场地,几十万就这么轻飘飘地免了?
苏孟也不矫情,端起酒杯,和李振杰碰了一下。
“李总敞亮。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振杰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凑近苏孟,拍了拍胸脯。
“苏兄弟,在京城我比不过你。但在这苏北一亩三分地,老哥我说话还是好使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什么人,你一个电话,老哥随叫随到。”
李振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苏孟。
苏孟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头衔。“振杰建工集团董事长”。
建工集团?
苏孟看着烫金名片上的头衔,眼神微动。
这可是苏北赫赫有名的大企业,自己周边几个县至少三分之一的工程都脱不了这个建工集团的影子。无论是修桥铺路还是商业地产,李振杰在这个地界上可以说是手眼通天。
苏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苏孟把名片收进上衣口袋,抬头看向李振杰,“李总,这还真有件事情,说不定要麻烦你。”
李振杰眼睛一亮,不怕你有事,就怕你没事。能跟京科置业刘董的座上宾攀上交情,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李振杰爽朗的拍了拍胸口,“苏兄弟千万别说麻烦,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苏孟在李振杰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
秦明月坐在一旁,剥着一只基围虾,美眸流转,看了苏孟一眼。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这副神情,多半是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