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卓辉站起身,用力的鼓掌,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李国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极快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跟着用力鼓掌,紧接着,海淀区副总,西城区副总,所有人仿佛大梦初醒,纷纷起立。
掌声雷动。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区老总们,看着眼前剃着寸头、形销骨立的高天,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画面。
十年前的恋家,还只是个只有几家门店的小破公司。
那时候的他们,也是这般像饿狼一样,双眼通红地盯着市场上的每一块肥肉,为了抢一个单子,敢跟竞争对手在街头火拼。
这才是高天。
这才是当初那个敢打敢拼的恋家战神。
卓辉绕过宽大的会议桌,走到高天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很好。”卓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身上的那些官司,不用操心,集团法务部会全权接手,我会保你没事,只要你能在沪市立足,你依然是集团的副总裁,你的股份,一分都不会少。”
高天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卓总放心,我这条命,以后就留在沪市了。”
李国庆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大步走上前。
“高总,牛逼,我老李没别的本事,但在后勤这块绝对挺你,这次去沪市开荒,缺钱缺人尽管提,我的朝阳大区,你看上哪个店长,看上哪个销冠,我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给你调过去。”
海淀区副总也不甘落后,赶紧表态,“对对对,高总,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去前线拼杀,我们就是你的大后方,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嘴上喊得震天响,这帮人心里却都在打着算盘。
只要不让我去那个鬼地方,别说调几个人,就是把亲小舅子送过去当炮灰都行。
高天看着这群虚伪的面孔,突然咧开嘴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阴森骇人。
“不用。”
李国庆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们手底下那些人,过惯了安逸日子,早就成了吃软饭的绵羊,带他们去沪市,除了浪费粮食,没有任何用处。”
“我不要你们的人,我要的人......我自己会找。”
说完,高天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大步迈入走廊的阴影中。
……
朝阳区,东五环外。
一家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破旧中介门店里。
孙宏斌坐在那张破了洞的黑色人造革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红塔山,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像杂草一样趴在脑袋上。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曾经的恋家西二旗店销冠,已经出狱一个月的王浩。
此时的王浩形象比孙宏斌更惨,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手里端着个纸杯,正陪着笑脸,看着坐在中间的一个中年妇女。
这女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项链,手里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菩提子,满脸的横肉写满了尖酸刻薄。
“王姐,您再加点行不行,五千块钱,我们真的做不了啊。”
王浩哀求道,“您这套房子成交价三百万,这要是放在恋家,最少也得收您两个点的中介费,那就是整整六万块钱啊,我们现在只收您一万,这已经是跳楼价了。”
孙宏斌也赶紧把烟头掐灭,讨好道。
“是啊王姐,您这单子是从恋家那边跳单过来的,我们接这个活儿,也是担着风险的,跑腿办贷款,过户排队,哪样不需要成本啊,五千块钱,这真的做不了啊。”
“啪。”
王姐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
“少TM拿恋家来压我,我就是找你们走个过户手续,你们有什么不乐意的。”王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张嘴恋家,闭嘴恋家的,既然恋家那么好,你们有能耐,怎么不去恋家上班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了孙宏斌和王浩的心窝子。
没这么损人的......
他们曾经就是恋家的人。
一个是手握重权的大区经理,一个是风光无限的门店销冠。
可现在呢。
被苏孟那个毛头小子像赶狗一样赶出了京西,名声臭了,档案花了,整个京城的正规中介公司,没有一家敢要他们。
只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五环外,跟几个地痞流氓合伙开了这么个黑中介,靠着接一些别人不要的烂单子,或者帮客户跳单赚点蝇头小利苟延残喘。
“王姐,说话别这么难听,我们之前就是在恋家的......”王浩有些底气不足的道。
王姐看着两人难看的脸色,更加得意了,冷笑连连。
“呦呦呦,被我说痛处了吧,之前就在恋家,现在怎么成这副鬼模样了,看你们这穷酸样,莫非是手脚不干净,被恋家给开除的。”
“你放屁。”
王浩终于忍不住了,他本就是个暴脾气,这段时间受的窝囊气已经够多了,此刻被一个大妈指着鼻子骂,火气瞬间直冲脑门。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指着王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在恋家当销冠的时候,你这种客户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五千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这单老子不做了,拿着你的钱滚蛋。”
王姐被吓了一跳,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好啊,你们敢骂客户,你们这群骗子,流氓,信不信我出去随便喊一嗓子,砸了你们这破店。”
孙宏斌头疼欲裂,赶紧站起来拉住王浩,转头给王姐赔不是。
“王姐,您消消气,我兄弟这几天家里出点事,心情不好,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五千就五千,这单我们接了,权当交个朋友。”
孙宏斌心里在滴血,但没办法,他们已经半个月没开张了,再没有进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这还差不多,一群废物,还真把自己当大老板了。”王姐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桌子上,“赶紧去办,耽误了老娘的时间,要你们好看。”
说完,王姐扭着肥胖的腰肢,趾高气昂地走出了门店。
门外的寒风灌进来,吹得桌子上的钞票哗啦啦作响。
王浩死死盯着桌子上的那五千块钱,眼眶通红。
“孙总,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王浩咬牙切齿道:“想当初在西二旗,哪个客户见到咱们不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呢,连个买菜的大妈都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孙宏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把桌子上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抚平。
钱难挣,屎难吃。
他脑海里浮现出苏孟那张欠揍的脸。
如果不是苏孟,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恨啊。
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人家现在是京西王,手下上千号兵强马壮的经纪人,而他,只是个连五千块钱都要低头哈腰的丧家之犬。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孙宏斌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那个名字时,不由的呆了呆。
按下接听键。
“孙宏斌。”
孙宏斌浑身一震,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高……高总,您,您找我?”孙宏斌还不知道高天捅的篓子比他还大。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刚刚从恋家总部走出来的高天。
“想不想找苏孟复仇。”
高天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孙宏斌的眼睛瞬间红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想,做梦都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王浩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孙宏斌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浩,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
“好。收拾东西,带上他,来找我。”
“去哪。”
“去一个能让我们重新翻身的地方。”高天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