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民是老江湖,自然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这是在玩空手套白狼!”
刘卫民一拍大腿,“他是想用购房者的钱去填窟窿!一旦资金链断裂,或者被监管部门发现……”
资金链断裂,尚有回旋余地。找过桥资金,或者抵押股权,总能喘口气。
但苏孟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绝杀。
“刘董,除了资金,我还研究过西山御府周边的城市规划图。”
苏孟神秘兮兮的道:“您应该知道,西山脚下,也就是西山御府北侧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有一片红墙大院。”
刘卫民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那个某部委的疗养院?”
“不仅是疗养院。那后面,还有一个雷达站。那是卫戍区的军事管理区。”
刘卫民的怔住了,他明白苏孟想说什么了。
在京城搞地产,有三样东西绝对不能碰:古建、文物、军事设施。
“西山御府的规划图我看过,主打的是‘山景豪宅’,为了追求容积率和景观,他们规划了六栋三十层的超高层板楼。”
苏孟点燃手里的华子,深吸一口,“三十层,近百米的高度。在雷达站眼皮子底下建百米高楼,遮挡信号传输通道。”
“刘董,您觉得,这个规划能通过??”
“啪嗒。”
刘卫民指尖的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力,掉落在红木会议桌上,摔得粉碎。
这根本不是违规,这是找死。
一旦军方介入,别说预售证,就是地基打好了也得给你填平。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还要背上政治责任。
“这……这怎么可能?”刘卫民有些不解了,“规划局那边当初是怎么批下来的?”
“也许是王龙路子野,前期靠关系拿了路条,想搞先上车后补票那一套。”
苏孟耸了耸肩,“他赌的是军方反应没那么快,赌的是楼盖起来了就能造成既定事实。但他忘了,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大庆,安保级别是最高的。”
刘卫民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太狠了。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仅算准了王龙的资金链,算准了丁得群的发难,甚至连这种极其隐秘的红线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是把对手往死路上逼,不留一丝活口啊。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刘卫民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看向苏孟的目光复杂至极,“小苏,你这盘棋,下得太大了。王龙要是知道他在跟谁做对手,恐怕在澳门连牌都拿不稳。”
苏孟谦逊地笑了笑,拿起茶壶给刘卫民续上水:“刘董过奖了,我只是胆子小,做事喜欢多留个心眼。”
刘卫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是老派商人,讲究的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然商场如战场,但这种眼看着几千个家庭跳进火坑的局面,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小苏啊。”
刘卫民放下茶杯,语气有些沉重,“这王龙自然是死不足惜,高天也是咎由自取。但是……那些买房的老百姓是无辜的。如今京城的房价,不少客户都是掏空了六个钱包来买房的刚需。要是真像你说的,最后楼烂尾了,或者被强拆了,这几千个家庭,这辈子可就毁了。”
刘卫民看着苏孟,有些不忍:“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损阴德了?”
苏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肃穆。
他知道,这是刘卫民对他最后的考验。
如果苏孟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幸灾乐祸,那么即便这次合作成功,以后在刘卫民心里,他也只是个不择手段的奸商而已。
“刘董,您的顾虑我明白。”苏孟正色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坚持等到元旦后开盘的原因。”
“哦?”刘卫民挑了挑眉。
“别人的因果,我们背不了,也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能做的,是把伤害降到最低。”
“元旦开盘,西山御府由于还没有预售许可证,收的只能是几万块钱的定金。这时候,购房者还没有签正式合同,没有交首付,更没有背上高额的房贷。”
“我会安排人在元旦假期结束的第一天,也就是我们领秀二期开盘的前一天,通过网络论坛、小道消息,把王龙在澳门豪赌和军事限高的问题,隐晦地散布出去。”
“只要有风声传出来,我相信那些刚交了定金的客户就会通过各种渠道取证。几万块钱定金虽然不少,但比起几十万首付和几百万房贷,这笔止损费,大家还是出得起的。”
“到时候,恐慌情绪蔓延,西山御府售楼处会被退房的人潮淹没。而这时候,我们领秀新城二期,五证齐全,现房销售。”
苏孟摊开双手,看着刘卫民:“刘董,您说,那些惊魂未定的客户,会选择谁?”
刘卫民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苏孟只是想利用对手的爆雷来收割客户,没想到这小子连“止损点”都算计好了。
在对手最得意的时刻引爆,让客户损失最小化,同时将恐慌转化为自家楼盘的购买力。
这一手“移花接木”,既保全了里子,又赚足了面子,甚至还顺手做了一把“救世主”。
“好!好!好!”
刘卫民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有手段,有底线,有格局。”
刘卫民站起身,走到苏孟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苏,现在我放心了。丁得群那边你不用管,董事会那边我去说。领秀二期,全权由你操盘!”
“谢刘董信任。”苏孟心中松了口气,刘卫民这关算是过了。
事情谈完,苏孟正准备告辞,刘卫民却突然叫住了他。
“对了,小苏。”
“过完年,大概正月初十左右,在沪市有个局。”
苏孟停下脚步。
“是个私人的地产圈聚会,不对外开放。”
刘卫民看着苏孟,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前都是我和几个老朋友去喝喝茶,聊聊政策。今年主办方发话了,说行业需要新鲜血液,允许每个与会者带一两个后辈去见见世面。”
刘卫民顿了顿,笑道:“我家就一个丫头,还对房地产没什么兴趣,怎么样,小苏,你有没有兴趣陪我这个老头子去趟魔都,蹭顿饭?”
苏孟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沪市。正月初十。私人聚会。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2010年初,在魔都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举办过一场极其低调却影响深远的闭门会议。
外界称之为“地产界的博鳌”,但在核心圈子里,它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黄浦会”地,或者叫“华夏地产G20峰会”。
万科、恒大、万达、碧桂园、SOHO……那些在未来十年叱咤风云、甚至一度问鼎首富宝座的超级大佬,都会出现在那张圆桌上。
那不是一顿饭。
那是通往中国顶级商业版图的入场券。
那是真正的大鳄俱乐部。
前世的苏孟,只是在新闻通稿的角落里,仰望这些名字。而现在,刘卫民竟然要把这张入场券递到他手里?
这意味着,刘卫民已经不仅仅是把他当合作伙伴,而是真正把他当成了子侄,当成了可以培养和提携之人。
苏孟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激荡。
他转过身,对着刘卫民深深鞠了一躬。
“长者赐,不敢辞。刘董,我跟您去。”
刘卫民哈哈大笑,心情极好:“行了,别搞得这么严肃。回去好好准备领秀二期的开盘,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别到了上海,给我丢人!”
“您放心。”苏孟抬起头,眼中光芒万丈,“我会给您交上一份满意的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