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5日。
京科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
起点地产一手房销售总监总监正在跟甲方京科置业汇报领秀二期的销售方案。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上面是虞星辰刚刚做完的《领秀新城二期开盘策略报告》。红色的激光笔光点停留在最后一行大字上:
建议开盘时间:2010年1月4日(元旦假期后)。
会议室里有些安静。
坐在主位上的刘卫民沉默不语,眼皮低垂,看不出喜怒。
坐在他对面的丁得群,脸色却已经黑得像锅底。他猛地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胡闹!”
丁得群指着幕布,唾沫星子横飞:“苏总,这就是你们起点地产给出的专业方案?你是把我们在座的都当傻子耍吗?”
“丁总何出此言?”苏孟心中冷笑,果然,这种货色不会错过这么好的发难机会。
“还要我明说吗?”丁得群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盯着对面的苏孟,“隔壁西山御府,龙腾置业那个盘,定在元旦当天开盘!那是三天小长假!是流量最爆炸的时候!你们元旦不开盘,偏偏等到节后再开,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恋家那边铺天盖地的广告已经打出去了!你知道这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冲击吗?你不抢在他们前面截流,反而要等到假期结束?等到客户口袋里的钱都被掏空了,我们去卖给鬼吗?!”
会议室里,京科置业的其他几个高管也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是啊,这也太反常识了。”
“避其锋芒也不是这么个避法,这不是把市场拱手让人吗?”
“难道起点地产真的怕了恋家?”
“我早就说过,一个小公司玩不了这么大的项目。”
虞星辰坐在苏孟旁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虽然面对众人的质疑,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她刚想开口解释,却被苏孟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背。
苏孟放下手中的保温杯,环顾众人。
“丁总,还有各位老总,请稍安勿躁。”苏孟淡淡一笑,“做生意,不是比谁嗓门大。”
“我急?我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急!”
丁得群冷笑连连,转头看向刘卫民,“董事长,我早就说过,起点地产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毕竟底蕴太浅。面对恋家这种正规军的大兵团作战,他们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现在看来,苏孟这是未战先怯,准备当缩头乌龟了!”
“董事长,我建议立刻启动备选方案。现在取消跟起点地产的合作,选择其他更大的地产公司或者我们自己组建销售团队,哪怕让利多一点,也不能把二期这个项目砸在手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卫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激动的丁得群,最后看向气定神闲的苏孟身上。
“小苏啊。”
刘卫民思考了一下,还是说道:“老丁的话虽然难听,但理是这个理。西山御府跟我们只隔了一条街,产品同质化严重。你这招‘后发制人’,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苏孟迎着刘卫民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刘董,如果我说,西山御府根本就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而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呢?”
刘卫民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不需要跟死人抢生意。”
“死人?”丁得群气极反笑,“苏孟,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人家龙腾置业几十亿的盘子摆在那,怎么就成死人了?我看你是嫉妒高天拿下了大单,在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苏孟没有理会丁得群的嘲讽,只是看着刘卫民:“刘董,有些话,我想单独跟您汇报一下。毕竟,这涉及到一些……不太好在公开场合说的商业机密,免得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给泄露出去。”
“你......”丁得群要暴走了,这小子分明是在暗指自己。
刘卫民深深地看了苏孟一眼。
这个年轻人,从认识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从未有过失手。
“散会。”
刘卫民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
“董事长!这……”丁得群还想说什么。
“我说散会,听不懂吗?”刘卫民声音一沉。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丁得群恶狠狠地瞪了苏孟一眼,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虞星辰担忧地看了苏孟一眼,苏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在外面等候。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孟和刘卫民两个人。
刘卫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中华,扔给苏孟,自己也点上一支。
“说吧,这里没外人。”刘卫民吐出一口烟圈,“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董事会那边的压力,我也是顶不住。”
苏孟把玩着手里的香烟。
“刘董,您跟龙腾置业的王龙,熟吗?”
“王龙?”刘卫民想了想,“见过几次,典型的草莽出身,胆子大,路子野。早年间靠包工头起家,后来拿了几块地,发了。怎么,这事儿跟他有关?”
“胆子大?”苏孟轻笑一声,嘲弄道:“他胆子可不止是大,简直是包了天。”
“刘董,您知道王龙现在在哪吗?”
“在哪?”
“澳门,威尼斯人赌场,VIP包厢。”
刘卫民的手猛地一抖,他也是千年的狐狸,怎么会听不出苏孟话里的意思,猛地抬头盯着苏孟:“你确定?”
“千真万确。”
“而且,不仅仅是在那玩两把那么简单。据我所知,他已经在澳门待了半个月了。而且,西山御府地块的土地出让金都还没有交齐。”
刘卫民的脸色瞬间变了。
搞房地产的,资金链就是命。借高利贷拿地并不罕见,但如果老板在这个节骨眼上泡在赌场……
“他输了多少?”刘卫民沉声问道。
苏孟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万?”刘卫民松了口气,“那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苏孟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五个亿。”
“嘶——”
刘卫民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烟头差点烫到手指。
五个亿!
在这个年代,五个亿的现金流,足以压垮一家中型房企!
“他疯了吗?!”刘卫民失声道。
“赌徒的心理,输红了眼,总觉得自己下一把能翻本。”苏孟淡淡地说道,“他现在急需西山御府开盘回款,去填澳门的窟窿。”
苏孟顿了顿,接着道:“刘董,您觉得,一个背着五个亿赌债,连土地出让金都没交齐的项目,能办下预售证吗?能办下大产权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