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瘦高个，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大九月份的北京，外面地表温度高的能煎鸡蛋，这哥们儿居然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牛仔裤，脚踩一双新百伦运动鞋。
曹毅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福。
外面35度的高温，自己居然穿个毛衣，还是个高领，现在他的后背早就湿透了，进门前他还在心里把苏孟骂了八百遍——非说这是什么硅谷最新的极客范儿，说是向一位伟大的产品经理致敬。
致敬个鬼。
曹毅扯了扯领口，然后在几十双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上了台。
“介绍一下。”苏孟把麦克风递过去，顺手拍了拍曹毅的肩膀，我靠，一手的汗，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九九房市场运营总监，曹毅。也是前红杉资本的投资经理。”
听到“红杉资本”四个字，台下那帮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老总们，眼神稍微变了变。
在中介这个圈子里，风投绝对是个高大上的词儿。
曹毅深吸一口气，接过麦克风。到底是清华出来的高材生，又在顶级风投圈混过，一开口，那种从容不迫的精英范儿就出来了，硬是让人忽略了他那一身反季节的怪异装束。
“各位好。”
曹毅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根数据线，连上了讲台上的投影仪。
没有什么花哨的PPT，屏幕上直接投射出了他手中那台HTC手机的实时画面。
“刚才苏总给各位看了热力图，那是宏观视角。现在，我请各位从微观视角，体验一下什么叫‘移动找房’。”
曹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绿色的图标放大，界面瞬间铺开。
“这是目前市面上唯一一款基于LBS，也就是地理位置服务的找房软件。”
曹毅一边说，一边拿着手机在台上走了两步，“假设我现在是一个在香格里拉饭店附近想买房的客户。如果是以前，我得去网吧，打开电脑，登录85同城，输入‘香格里拉’，然后在一堆置顶广告和虚假房源里像淘金一样翻找。”
台下不少人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现状，也是中介最为人诟病的一点。
“但现在……”
曹毅停下脚步，大拇指在屏幕右下角那个“摇一摇”的图标上按了一下。
手机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是模拟枪栓上膛的声音。
屏幕画面一震，紧接着，一张卡片弹了出来。
【紫竹院路1号，人济山庄，三室两厅，118平米，360万！】
“就在我们脚下往东五百米。”曹毅指着屏幕，“房源详情、照片、户型图，一秒钟推送到我面前。不需要搜索，不需要筛选。”
现场安静了几秒。
在这个诺基亚还是机皇、手机上网大多还在用WAP网页的年代，这种流畅的交互体验和精准的定位推送，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鑫尊地产的老总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盯着屏幕：“这数据……是哪来的？”
“抓取的。”曹毅推了推眼镜，说得轻描淡写，“全网抓取。当然，未来主要还是靠各位自家经纪人发布的真实房源。”
“不仅如此。”
曹毅手指滑动，地图界面出现，他随意圈了一个区域，“我们还支持地图画圈找房。客户想在哪个学校附近买，直接在地图上画个圈，圈里的房子全出来。不用再背那些拗口的小区名字。”
演示继续。
价格筛选、一键拨号、短信预约……
每一个功能展示出来，台下这帮地产老炮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他们不懂技术，但他们懂人性。
这玩意儿太方便了。方便到如果是他们自己买房，也绝对不会再去用那个该死的85同城。
“这东西……”我爱我家的副总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转头看向旁边的同行，“有点意思啊。要是真能推广开，以后咱们经纪人带看岂不是省事多了？”
“省事是省事，但这用户量会不会太少了……”旁边人有些迟疑，“现在用智能机的人才多少？就算好用，客户基数不够也没戏吧？”
曹毅似乎听到了台下的议论。
他切出一张图表：“这是九九房上线72小时的数据。目前我们只在京西地区做了推广，日活跃用户二十四万，平均使用时长18分钟。”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二十四万精准的高净值客户。
这下，连最淡定的几个大佬也坐不住了。
没了85同城又怎样？这不就是个新的、更精准的流量池子吗？
“曹总。”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了，是中原地产的一个区域总，“东西是好东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玩意儿，怎么收费？”
这话一出，全场竖起了耳朵。
商业的本质就是交换。这么好的工具，肯定不便宜。85同城的端口费一年涨两次，早就把他们吸干了。如果这个九九房也是个吸血鬼，那也就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曹毅笑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扯领子，但想到苏孟之前的叮嘱，硬是忍住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免费。”
两个字，掷地有声。
“什么？”
底下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免费。”曹毅伸出一根手指，“所有经纪人，注册认证通过后，免费使用一个月。不限发布条数，不限刷新次数。一个月后，我们也只收基础的技术服务费，价格……永远是85同城的一半。”
哗。
台下炸锅了。
免费一个月？以后还只要一半的价格？
这简直是在做慈善啊！
“真的假的？”有人不敢置信，“你们图什么？服务器不要钱？开发不要钱？”
“我们不靠压榨经纪人赚钱。我们要做的，是重建这个行业的秩序。让真正有房源的人能卖出去，让想买房的人能找到房。至于赚钱……”
曹毅笑了笑，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等这个生态建成了，钱自然会来。比如……开发商的广告费？”
大家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只要不赚他们的钱，管你是赚开发商的还是赚风投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干了！”
鑫尊京西大区的老总第一个拍了桌子，“苏总，你这朋友够意思！既然免费，那不用白不用。回去我就让我们下面的人都注册上。反正85同城那边也封不住手机。”
“对，我们也试用一下。要是真有效果，别说一半的价格，就是跟85同城一个价格我们也认！”
“苏总，二期的分销我们要了！这九九房我们也入驻！”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原本大家是来看苏孟笑话的，觉得他被断了粮道必死无疑。结果人家反手掏出个大杀器，不仅没死，还要带着大家一起玩。
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一个中年人突然站了起来。
是中大恒基的一位副总。
他盯着苏孟道：“苏总，这九九房……该不会也是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