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这才猛然想起,马皇后定下亲事不久,大女儿徐妙云便跟他提过,朱棣近来总念叨着一个“大哥”,本事大得惊人。
他虽知道女婿朱棣脾气比朱元璋还冲,却从未想过,这等心高气傲的皇子,竟会主动认一个年轻人为大哥,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朱元璋也终于收了笑意,三人在石桌旁坐定,气氛渐渐严肃下来。
“重八,你别再瞎说吓唬天德了。”
马皇后的眼神骤然锐利。
“陈青云绝非池中之物,以后必是标儿的左膀右臂,即便他不在朝堂,他的话咱们也得仔细掂量。”
“若有可能,我还想请他给雄英启蒙。”
这话一出,朱元璋当即一脸正色,连连点头。
徐达听得心头一震,这才惊觉自己竟看走了眼。
马皇后接着道:
“天德,你并非外人,今天便直接和你说了,现在大明国库充盈,全靠陈青云的建言。”
“准许商人入朝、细盐官营、还有天花牛痘之法,让百姓再无天花之虞,这些全是他一人之功。”
徐达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朱元璋却在一旁嘟囔。
“什么全是他的功劳?还不是站到巨人肩膀上看世界,咱也出力了!”
“你闭嘴!”
马皇后一声轻斥,朱元璋顿时蔫了,徐达忍不住问道:
“大嫂,这陈青云究竟是什么人?咱大明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马皇后却卖了个关子。
“如果你想知道,明日等他进宫就知道了。”
“今日咱们聚一聚,你和重八也久未见面,兄弟俩好好叙叙旧。”
徐达与朱元璋瞬间沉默下来,彼此心照不宣。
这些年朱元璋沉迷权术,暗中清算功臣无数,徐达早已心灰意冷,对这位大哥只剩敬畏,在家中教导儿子时,也只敢说“谨言慎行”四字。
如今马皇后如此安排,不过是想缓和旧部君臣的关系,让大家不必闹得太僵。
若是以前的朱元璋,绝不会这样迁就,只会借机敲打徐达,可如今,马皇后的话,他半句也不敢违逆。
“天德,走,大哥请你喝酒去!”
朱元璋笑道。
徐达鼻尖一酸,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
“大哥!咱早就想和你喝一杯了!”
蓬莱府门前,朱标与朱棣的马车缓缓停下。
家丁们早已见怪不怪,上前行礼。
“公子。”
“不必多礼,各忙各的去。”
陈青云摆摆手,对朱标二人道:
“阿标,永乐,你们都进去等着,我等会儿就来,让你们看些好东西。”
“陈兄要去何处?”
“忘了?客栈里还有监视我的人。”
陈青云递过一筐红薯与藤苗。
“把这些交给掌柜,告诉他,从今日起,别再监视我了。”
家丁依言将东西送到客栈柜台,二楼的严良见状,心头一紧,悄悄起身观察。
掌柜看着这些石头与树苗,一脸茫然。
“客官,这是……”
陈青云懒得解释,只淡淡道:
“你们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了。”
“这些都是好东西,我刚从宫中出来,陛下已经答应,你们以后不用再监视我。”
“尤其是二楼靠窗的那位,想必那位是你们的领头吧?”
“把东西送回宫里,从今日起你们的任务结束了,出了岔子,你们担待不起。”
说罢,放下一纸文书,转身便走。
严良看着陈青云的背影,满脸惊恐。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他苦心经营的情报网,竟被人一眼看穿,陪他演了这么久的戏,他第一次感到挫败。
“大人,这些石头?”
手下指着红薯与藤苗,严良咬牙下令。
“立刻送回皇城,所有人撤离!”
陈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回到马车旁,见朱标二人还在等候,便催促道:
“怎么不进去?”
三人进了府中,朱棣只觉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府中下人穿的衣裳竟与别处不同,脸上也没有皇宫里的死气沉沉,个个朝气满满。
“公子,您回来了,要准备些吃的吗?”
侍女上前问道。
“不用太丰盛,弄些红薯干就好,让太子和四殿下都尝尝。”
陈青云道。
“是。”
侍女应声退下。
自得到红薯,陈青云便开始琢磨如何做成红薯干,既能长久保存糖分,又方便携带,像极了后世的巧克力。
不多时,侍女将红薯干端上桌,朱棣好奇地捏起一块,只觉黄澄澄的,香气扑鼻,入口软糯香甜,越嚼越有回甘,竟是从未尝过的滋味。
“大哥,这也太好吃了!你快尝尝!”
朱棣忙将红薯干递给朱标。
朱标尝了一口,也是眼前一亮。
“陈兄,我替天下百姓谢你!有了这等高产作物,大明再无荒年!”
朱棣也啧啧称奇。
“难怪以前从未见过,原来是陈大哥的发现!”
陈青云却摇头。
“阿标,你想得太简单了,想要收成好,还缺一样东西,化肥。”
“化肥?”
兄弟二人皆是一愣。
“说白了,就是庄稼吃的东西。”
“你们知道堆肥,却不知如何发酵调配,真正的化肥,得按比例发酵才能用。”
“红薯想要亩产六七千斤,就得用复合肥才行。”
二人听得心悦诚服,陈青云又道:
“不说这个了,尝尝我酿的酒。”
侍女应声端上酒壶,还有几只棱角分明的玻璃杯。
这个玻璃杯不过是半成的雏形。
眼下大明无人懂玻璃烧制,陈青云只得重金找了个手艺顶尖的铁匠上手,昨日才堪堪开炉。
那些练手的残次品,早被沈万三拿去海外兜售。
他定了价:每个小国只卖百件,每件定价十二万两白银,只收黄金。
事后再按他们的国俗纹样烧造新器,分批施彩,通通叫做“天降祥瑞”,不愁那些番邦小国不上当。
如此一来,沈万三便可以用低廉的成本,获得海量金银。
“大哥,这不是宫中号称价值万金的琉璃杯吗?”
“没错!当真是琉璃杯!如此干净剔透,我还从未见过呢!”
朱标与朱棣二人眼都直了,伸手去拿时动作轻得怕摔碎了。
“哈哈,行了,不逗你们了。其实这东西造起来简单,用不着这么稀罕。”
陈青云拿起一只杯子,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间滚过烈辣的酒意,忍不住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