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过后第四天,宋公馆难得清静。
三个孩子都上学去了。
宋词今天休息,他难得休息。
他提前三天就把今天空出来了,会议推了,应酬拒了,手机开了勿扰模式,连司机的假都提前批了。
他有一个非常完整的、详细的、酝酿了好几天的计划——和蒋君荔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就两个人,腻歪一整天。
他甚至早上亲自去厨房煎了蛋,餐厅的老周见到宋词煎鸡蛋就跟白天见了鬼一样震惊。
两个蛋,一个破了,一个没破,他把没破的那个放到了蒋君荔盘子里。
蒋君荔咬了一口煎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休息。”宋词面不改色。
“休息你不去书房看文件?”
“文件不想看见我。”
蒋君荔被他噎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吃完早饭她窝进了主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里,刚拿起手机想刷一刷,门铃就响了。
周如玉来了。
周如玉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桂花拿铁,往茶几上一放,脱了高跟鞋就往贵妃榻上盘腿一坐,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对宋公馆的沙发分布了如指掌。
“你猜我昨天听说什么了?”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祭祖那天宋德才被发现和她那个秘书方莹出轨了,热闹极了。”
蒋君荔把靠枕往怀里一搂,仔细聆听。
“不过说真的,”周如玉端起咖啡,
“宋德才那事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你记得去年祭祖吗?他带那个秘书来,两个人站在月亮门前。
肩膀靠着肩膀,我当时还跟宋闵说,这俩的距离已经违反了婚姻法的相关规定。”
蒋君荔笑着摇头:“你那会儿就该说。”
“我说了谁信?李敏自己都没发现,我一个外人跑去说你老公跟秘书靠太近了,人家不骂我才怪。”
周如玉耸了耸肩,“不过现在好了,令宜替我说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笑得不行。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聊宋家另外几房的八卦。
宋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第一页看了十几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二页翻到一半停在半空,因为他的余光正牢牢锁定在沙发的某个角落。
周如玉拉着蒋君荔的手。
从讲宋德才开始就拉着,讲到建材生意还拉着,笑的时候捏一捏,说到激动处还晃两下。
那只手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拉过了。
祭祖忙前忙后,各种事宜,他每天早出晚归。
回来的时候蒋君荔已经换了睡衣窝在床上,他刚躺下想伸手,她已经睡着了。
好不容易今天休息,他煎蛋都煎破了,结果来了个周如玉。
宋词翻了一页文件,翻得很慢很慢。
“我去书房吧。”他终于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毫无破绽,
“你们要不要换去花厅,那边光线好。”
“这儿光线就挺好的,你去忙你的。”蒋君荔头都没回。
宋词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拿着那份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文件上了楼。
他上楼的时候刻意放慢了步子,在楼梯拐角停了两秒。
蒋君荔没看他。
他迈步继续往上走。
宋词在书房里坐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邮件五分钟就回完了,剩下的时间他看了几分钟窗外,点开和蒋君荔聊天框没发出去,把手机屏幕按灭。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坐在书房,老婆在楼下跟别人手拉手笑开了花,这个休息日到底是给谁休息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觉得差不多了。周如玉平时串门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算算时间她该走了。
他合上根本没翻几页的文件,起身下楼,脚步比上楼时轻快了不少。
宋词走下楼梯,拐进主厅。
周如玉还在。
她不仅没走,还点了一轮新的外卖——茶几上摊着两杯新续的奶茶和一份炸鸡翅,她和蒋君荔一人叼着一根鸡翅在聊育儿。
周如玉正在发表关于“现在小孩有多难骗”的专题演讲,说到她儿子上次怎么识破她家宋闵企图用“压岁钱先存妈妈那里”这种老套借口,蒋君荔听得直拍桌子。
宋词站在楼梯口,表情很淡,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下颌角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
又过了五六分钟,周如玉终于看了一眼时间,“哎呀”了一声:“都这个点了,我得走了,还有份合同要过。”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子,路过宋词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周如玉是什么人——商场上的老油条。
她都不用细看,光是扫一眼宋词那张脸,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张脸分明写着几个大字:你怎么还没走。
她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然后那个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干脆放弃了表情管理,拍了拍宋词的肩膀,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意味深长的——
“哈哈哈。”
“我走了。”她冲蒋君荔挥挥手,又冲宋词挤了挤眼睛,
“宋词,好好享受你的休息日。”
门一关,蒋君荔还窝在沙发里啃着鸡翅,意犹未尽地翻周如玉刚才发到她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如玉说下周带我去看一个新开的SPA馆,你去不去——咦,你站那儿干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宋词没回答,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开口的声音不咸不淡,但那股子委屈已经快从字缝里漏出来了:
“她今天拉你手的时间,比我过去一周加起来都多。”
蒋君荔啃鸡翅的动作停住了。
她歪头看着宋词,看了两秒,“你——你在吃如玉的醋?!”
宋词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那张脸依然波澜不兴。
蒋君荔把鸡翅放下,擦了擦手,转过身面对他,努力把脸上的笑压下去,但没压住,声音都还在抖:
“她是我闺蜜啊宋词,闺蜜你懂不懂?闺蜜是无可替代的,你吃她的醋干嘛?”
“无可替代,”宋词重复了一遍,
“但可以定个目标。”
“什么目标?”
“尝试超越。”
蒋君荔愣了一秒,然后彻底笑崩溃了。
她弯着腰笑倒在靠枕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着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把吃醋说出了KPI的感觉——还定目标——你是不是还要做个季度计划——”
宋词看着她笑成一团,嘴角终于压不住,语气还是一本正经的: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做。”
蒋君荔笑够了,喘着气坐起来。
她伸手捏住他的两边脸颊,往两边一拉,“你怎么这么幼稚,这种醋都吃,你多大了?”
宋词被她捏着脸,声音含糊不清但依然不紧不慢:“七岁。跟令宜一样大。”
蒋君荔彻底无语了,松开手之后又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凑过去在他被捏红的脸上亲了一口,顺势窝进了他怀里。
宋词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整个人圈住,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下周去SPA,我陪你。”
“那是闺蜜档的。”
“我开一个老公档。”
蒋君荔伸手戳了戳宋词的胸口:“你先开一个煎蛋档吧,早上那个蛋都破了,那个技术还想超越闺蜜。”
宋词沉默了一瞬,然后收紧了手臂。
“那个不算,明天重新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