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离婚?我疯了吗 > 第126章 采访
    祝丹做了五年的人物专访,什么难搞的采访对象都见过。

    娱乐圈里耍大牌要带八个助理的顶流,财经圈里要求提前审稿一个字一个字抠的企业家。

    学术圈里跟你聊三个小时哲学最后一句有用的都没有的老教授——她统统拿下过。但奥海城宋词的专访,她约了整整两年。

    第一年发出去的采访邀约全部石沉大海,连封婉拒的邮件都没收到过。

    第二年终于联系上了他的助理陈曦,那位看起来永远面带微笑、回消息永远滴水不漏的女助理每次的回复都差不多

    ——“宋总近期行程已满”“祝记者方便把采访提纲发我先看看吗”

    “我再帮您问问宋总的时间”。

    她托过的中间人从行业协会秘书长到宋家旁支的堂亲,每次反馈都是“宋词不接专访”。

    圈子里提起这件事都说算了算了,宋词是出了名的难搞——别的富豪是嘴上说不接专访但多找几个人游说总能松动,宋词是连游说的门都给你堵死。

    祝丹把提纲改了五版,从宏观经济问到企业文化,从企业管理问到慈善事业。

    措辞一次比一次诚恳,角度一次比一次新颖,陈曦每次都回得很快,态度也一直很好,但就是约不到人。

    直到今年春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契机起了作用——也许是宋词心情好,也许是陈曦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帮她说了一句话

    ——总之在一个毫无征兆的下午,陈曦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语气依旧是那种利落又温和的调子:

    “祝记者,宋总下周三下午有档期,可以接受您的专访。”

    祝丹挂了电话之后在工位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无声地挥了一下拳头。

    她手下的实习记者被她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庄严的语气说:“那个男人,终于被我约到了。”

    采访约在宋词集团总部的顶层会客室。

    落地窗正对着奥海城的天际线,海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碎金,房间里只有一张极简的原木茶几和两组灰色沙发。

    祝丹提前半小时到场,检查录音设备、确认提纲、调整坐姿,深呼吸了好几轮。

    她的提纲分了三个板块——商业战略、行业趋势、个人生活。

    最后一个板块她只敢列两个温和到不能再温和的问题,准备见机行事,问得成就问,问不成就撤。

    毕竟以前试图访问宋词的记者,能撑满十五分钟不冷场就算成功了。

    宋词准时出现。

    藏青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步履平稳气场冷峻。

    身后跟着的陈曦和周宇一左一右,一个把文件放到茶几上,一个把一杯白水放在宋词手边,然后两人同时退到房间另一端,安静得像两件家具。

    祝丹站起来握手,准备了几句开场白,但宋词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在沙发坐下,示意可以开始了。

    他的姿态不算不礼貌,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比任何拒人千里的表情都更明确。

    祝丹按部就班地问了两个关于行业趋势的问题,宋词的回答精准、简洁、滴水不漏——每个问题三到四句话,不多不少,没有一句多余的,也根本不存在什么延伸追问的空间。

    祝丹在心里掐着秒表,两个问题过去才用了不到十分钟,后面的时间要咋办。

    照这个节奏,得烧掉她多少头发。

    她决定提前启动备用方案——用最家常的问题破冰。

    她关了录音笔旁边的笔记本页面,换上一个更随意的姿态,笑着说:

    “宋先生,商业方面的问题您回答得非常清晰了,我听下来受益良多。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一个比较轻松的问题——您和蒋太太结婚以来,生活中有什么有趣的日常小事可以分享吗?”

    宋词正在端起水杯,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祝丹一眼,他把水杯放下,“是宋太太,不是蒋太太。”

    宋词微微皱起眉,那个皱眉的幅度很轻,但祝丹在这行做了八年,对人的表情变化比猎犬还敏感,立刻意识到踩到了某个不妙的点。

    她的后背唰地绷紧了,大脑飞速启动撤回重说功能。反应快得连自己都佩服,立刻接口说道,语气真诚得毫无表演痕迹:

    “是,是,宋太太。是我口误了,不好意思宋先生。”

    她说完在心里疯狂地记了一笔——蒋君荔在这个男人心里的地位,绝对不是普通夫妻那么简单。

    他连一个称呼都要纠正,而且用的是那种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完全正确。因为接下来的采访,宋词像换了一个人。

    宋词开口讲了第一个趣事。

    “我们家有只中华田园犬,叫土豆。土豆跟我太太比跟我亲。每天我下班回去,它叼拖鞋只叼我太太的,我的拖鞋它从来不碰。

    有次我太太出远门了,那条狗蹲在门口不肯吃饭——张妈拿零食哄都没用。

    它大概觉得,我太太不在家,这个家就不完整了。”

    祝丹立刻接住话头,顺势把话题往孩子的方向引:

    “听说您和宋太太有三个孩子,关于亲子相处这方面,您有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

    宋词靠回沙发,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他摇了摇头,从茶几上又端起了那杯水——这回喝之前先笑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无奈和极浓的得意:

    “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们是同年的,每天都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但好不过三分钟就得吵。

    抢发卡、抢贴纸、抢动画片频道——有一次两个人因为‘谁先发现花园里那窝蚂蚁’吵到我面前,你要我断案,我也断不了。

    最后是我太太站在客厅中间拍了两下手,说了句‘我数到三’,一还没数完,两个人立马不吵了。”

    “那您平时跟三个孩子的相处呢?您工作这么忙,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

    祝丹顺着话头往下问。她本来的提纲里也有这个问题,但原来是排在后面的,现在她觉得这个问题问在最好的时机。

    “分情况。”宋词说,“我太太把孩子们教育得很好。

    有她在,我不用操太多心,但该陪的时间必须陪。她对我有一个规定——每周最少陪孩子吃四次晚饭,出差除外。”

    “那您能达标吗?”祝丹追问。

    “尽量达标,”宋词难得地露出一个无奈又诚实的表情,语气很郑重地说,

    “不达标会被教育。我太太教育人很有水平。

    她不用说的,她用说的我还好受点。

    她会用一种‘你没有做错什么但我很失望’的眼神看着你,

    这种眼神有三个孩子和一条中华田园犬天天在家实践,杀伤力巨大。孩子们都站在她那边,连土豆都看她的脸色。”

    祝丹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清了清嗓子掩饰了一下。

    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怕老婆。然后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这个采访的标题她都想好了。

    如果主编不批“奥海城首富的怕老婆哲学”,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宋词的蚂蚁哲学”。

    “那您大儿子明远,听说他最近在世界机器人大赛上获了奖?”祝丹问。

    一提这个,宋词的表情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自豪。

    不是那种成功人士在人前炫耀自己成就的高调,而是一个父亲提到自己孩子时那种藏都藏不住的骄傲,嘴还是那张嘴,但眼角眉梢都在发光:

    “对,上周刚拿的奖,世界机器人大赛少年组亚军。

    他从很小就开始鼓捣那些东西,家里给他弄了个小工作室,桌上摆的全是电路板和零件。”

    “那这个奖项肯定离不开您的支持,”祝丹顺着话头递了一句,

    “毕竟搞机器人需要不少资源和指导。”

    宋词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认真,没有那种在媒体面前刻意谦虚的调子,而是在说一件他真的觉得很重要的事:

    “这个我不邀功。功劳全在我太太,她花了很长时间陪明远准备,从选题到调试,她全程跟着。

    我对机器人懂的有限,我提供的是资金和场地,她提供的是时间和心血。

    她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认真——三个孩子的课后班时间表全在她脑子里,一个都不冲突;

    每个人的兴趣方向她都做了功课,选哪个老师、参加哪个比赛,她都研究得比升学顾问还透彻。

    我们家,她是真正的项目经理。”

    祝丹的笔快写飞了。她本来以为今天的采访能拿到几个金句就不错了,没想到宋词直接给了她一篇完整的专访稿。

    内容丰富得像是十篇通稿,每一个段落都能单独拉出来做标题。

    她带来的采访提纲早就被扔到了一边,现在她完全被宋词带着走,但走得心甘情愿。

    采访结束的时候,祝丹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愣了一下。

    一个半小时。她约的采访时间是四十分钟,陈曦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宋总当天行程很紧,采访时间最多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到时间我会进来提醒。”

    但她采访全程那扇会客室的门始终没开过,陈曦没有进来催过一次。

    祝丹在心里疯狂刷新对宋词的认知。

    她之前做过功课——宋词在公开场合几乎没有提过家庭,最著名的一次是某财经论坛上有人问他“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他当时的回答只有八个字:

    “自有安排,不便细说。”今天他说了多少个“我太太”?说土豆、说儿女们。

    回到编辑部,同事们围上来问“怎么样”。祝丹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你们认识的那个宋词,我今天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