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离婚?我疯了吗 > 第119章 劳资蜀道山
    蒋知安跟着宋词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脚步还是飘的。

    厂门口停着一排车,打头的那辆他叫不出牌子,只知道车身长得离谱,漆面亮得能照出他的影子,车头的标志他刷短视频的时候见工友科普过——“这个车标一千多万”。

    他当时还跟工友说笑,说这辈子能摸一把就值了,没想到今天不光要摸,还要坐进去。

    车门是自动开的,他愣在门边大概三秒钟,直到宋词在车里说了句“上来”,他才小心翼翼地跨进去,屁股只坐了座椅边缘三分之一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车里的内饰是浅色的,座椅皮质细得像婴儿的脸,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宋词坐在他旁边,正在接电话。

    他说的是英文,语速流利,蒋知安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偷瞄了一眼宋词的侧脸——这个人讲电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但又不是那种发脾气的感觉,反而有一种一切都在掌握的镇定。

    蒋知安在心里默默把他跟视频里那个只说了“你好”的男人叠在了一起,叠不上。

    视频里那个人只是个模糊的轮廓,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普通人。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一身利落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快速地划着什么。

    她回头看了蒋知安一眼,冲他笑了一下。

    蒋知安下意识也咧了一下嘴,但笑得很僵——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他的面部肌肉已经跟不上情绪变化的速度了。

    车子开进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幽静街道,停在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房前面。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候在那里,见车停稳便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蒋知安下车的时候服务生弯腰叫了一声“先生晚上好”,然后又对宋词弯得更低了些。

    蒋知安心里直犯嘀咕——这地方吃顿饭怕是得抵他半个月工资。

    宋词收起手机,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转头对蒋知安说了上车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本来应该更早去川东拜访的。跟你姐结婚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一直没能抽出时间。

    今年过年,我带君荔和孩子们一起回川东过年。你先替我跟爸妈透个底,让她老人家有个准备。”

    蒋知安愣了一下。

    川东,那是他们老家。

    蒋知安张了张嘴,想说“姐夫你不用这么客气”,又想说“家里条件不太好你别嫌弃”,但他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已经被引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装修得很雅致,落地窗外是一小片竹林,没有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但那种朴素里透着一股子很贵的低调。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宋词把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说了句“坐”,自己先在对面坐下来。

    然后他抬头看了跟进来的陈曦一眼,语气随意地说了句:“今晚的所有安排往后推。”

    陈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带上了门,临走又冲蒋知安笑了一下。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蒋知安坐在红木椅上,隔着一桌子的精致餐具看着对面的宋词,脑子里的问题已经憋了一路。

    他不善于拐弯抹角,在流水线上待久了,跟工友说话都是直来直去,不会那些绕来绕去的套路。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硬着头皮开了口:

    “姐夫,我问你个事——你真的很有钱吗?

    方总他们在厂里说的那些——说你是奥海城的宋先生,什么投资什么指甲缝——我一路都在害怕他们搞错了,那明天我回去上班怎么解释……”

    宋词正在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蒋知安一眼,然后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而是真的被逗到了。

    门外走廊上经过的陈曦显然也听到了,隔着门都能听到她极轻的一声笑,然后脚步声快速走远了。

    “算是有钱。”宋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姐从来没跟你具体说过我做什么?”

    “她就说你做生意的,”蒋知安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一直以为是小生意,包工头那种,顶多开了几家店,当个小老板。后来她每个月往我卡里打好几万,我就觉得小老板也没这么大方,可能是做批发的。

    今天方总他们跟我说奥海城宋先生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奥海城那么远,我姐怎么也不可能跟这么大的人物——不是,”

    他赶紧改口,表情有点窘,“我是说您这么——总之我是真没敢往那方面想。”

    宋词笑了一下。很淡,但他确实是笑了。

    他发现这个小舅子和蒋君荔有一个共同点——真诚得让人没法接茬,但又不让人觉得冒犯,因为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不是装的。

    菜上来之后,宋词说了句“别拘束,就当是家常饭”,蒋知安应了一声,但还是等宋词动了筷才敢夹菜。

    不过吃了两口之后他就没那么紧张了——因为宋词根本没有他在视频里看起来那么冷。

    拿了筷子之后,他给蒋知安夹了块鱼,语气照样平淡但动作很自然;

    宋词吃东西不多,他问了蒋知安流水线上的具体工作内容、加班时长、食堂伙食怎么样,问得不算详细但句句都在点子上,一听就是见过工厂的人。

    蒋知安一开始还拘着,说着说着就忘了对面坐的是谁,开始吐槽流水线上的各种奇葩事。

    说到来气的地方,宋词也跟着皱一下眉。

    不知不觉就扯到了小时候。蒋知安说他姐小时候就是他们家那片的孩子王加纪律委员,最可怕的一句话就是“劳资数到三”。

    “劳资数到三,一、二——”蒋知安说到兴头上,忽然模仿了一下他姐的语气,手指还下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三下。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到现在都怕。”

    他偷懒不喂猪,姐站在院子门口一边扎头发一边说“劳资数到三——一——”,他撒腿就跑。

    他偷吃灶台上的腊肉,姐还没开始数就抄了扫帚。

    他十八岁那年跟家里说不读书了要去打工,姐从荷城赶回来,冲进家门二话不说抄起拖鞋就开始抽人。

    都比她高半个头了,照样被她打,拧着他的耳朵从堂屋拧到院坝,一边拧一边骂“你以为打工是什么好耍的事你要去打工,你连高中都没读完你去打工哪个要你。”

    打完我,她就哭了。

    宋词靠在椅背上,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

    他想象蒋君荔抄拖鞋追着比她高半个头的弟弟满院子打的画面,又想象她打完一个人躲起来哭的画面——前者很好笑,后者让他心疼。

    但这两种情绪放在蒋君荔身上,一点都不违和。

    她这一辈子都在打硬仗,打得过也打,打不过也打,打完了再偷偷抹眼泪,哭完了一抹脸又笑起来。

    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真正崩溃过。

    “她现在也爱说这句话,”宋词端起茶杯,语气里不经意夹进了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亲昵,

    “对土豆说,对三个孩子说。土豆叼了拖鞋不肯放,她站在客厅中间说‘劳资数到三’,一还没数完,土豆就把拖鞋吐出来了。

    锦书和令宜更夸张,她只要把脸拉下来,还没张嘴,两个小的已经开始喊‘妈妈我们错了’了。现在我们家不需要二和三,一就够了。”

    蒋知安听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