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君荔靠在沙发上,她的目光转向宋词的头发。
他的头发被令宜和锦书别满了发卡。粉色的、紫色的、亮黄色的、带小草莓的、带蝴蝶结的,从头顶一直别到鬓角,满满当当。
而他本人正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靠背,表情松弛,仿佛头顶什么都没有。
蒋君荔咬住下嘴唇,没有用,笑意从喉咙里往上涌。
她笑出了声,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宋词的头顶,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头上——”
宋词转过头看她。粉色发卡和紫色发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蒋君荔笑得更大声了。
令宜从地毯上抬起头,非常不满意地看着她妈妈:“妈妈你笑什么!叔叔的头发是我和锦书一起做的造型!”
“造型——”蒋君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锦书也抬起头,认真地解释:“妈妈,我们一人设计了一边。”
“设计——”蒋君荔又重复了一遍,已经笑得喘不上气。
宋词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嘴角也开始裂开。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切换到前置镜头,先是拍摄了一张自己满头发夹的自拍照。
然后他把镜头偏了偏,画面里多了一个人——蒋君荔。
她正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指着他的头顶,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咔嚓。
宋词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朋友圈已经发出去了。
配文:两个女儿给做的新发型。一旁的孩子妈已经笑疯了。我觉得挺好看的。
蒋君荔看到宋词正在操作什么,拇指划了两下,点开了微信朋友圈的界面。
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笑得嘴咧到耳朵根,头发散了一沙发,整个人东倒西歪的,照片里她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缝,双下巴都快挤出来了。
蒋君荔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拍的是这张?”
“嗯。”
“删掉。”她从沙发上弹起来。
宋词把手机往身侧一偏。“不删。”
“宋词,这张太丑了。”蒋君荔伸手去够他的手机,他手臂一扬,她扑了个空。
“我笑得眼睛都没了,还有双下巴,头发跟鸡窝一样,你发这张出去我以后怎么见人?”
宋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在笑,可爱极了,笑得像一个被挠到痒处的小孩。
“我觉得很好看啊。”他说。
蒋君荔停止扑抢,用一种“你是不是眼睛被发卡别坏了”的表情看着他。
“哪里好看?你摸着良心说,哪里好看?”
“眼睛。嘴巴。头发。都好看。”
“宋词,你那良心被粉色发卡染了色吧。”
蒋君荔从沙发那头扑过来的时候,宋词把手机举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
她整个人跪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借力,另一只手伸长了去够他的右手。
宋词往后仰,手机举得更高了。她的指尖堪堪擦过手机壳的边缘,没抓住。
“宋词!那张照片太丑了!”
“你给我删了!”
宋词把手机换到左手,举到另一边。“我觉得挺好看的。”他表情还挺真诚。
“你觉得好看有什么用!那是我!”
蒋君荔又扑了一次。这次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重心往前,一只手按住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去够他的左手。
沙发靠背是软的,她的手按上去的时候陷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栽进了宋词怀里。
她的下巴磕在他的锁骨上,她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
她的一只膝盖陷进沙发垫里,另一只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她的头发散了他一肩膀。
宋词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落下来,扶住了她的腰。
蒋君荔抬起头。宋词低下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那道浅浅的纹路。
近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近到她再往前半寸,就半寸,嘴唇就会碰到他的嘴唇。
蒋君荔的呼吸停了,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锁骨上还微微发着热。
地毯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是乐高积木被碰倒的声音。
“哥哥你捂我眼睛干什么!”令宜的声音脆生生地炸开了。
蒋君荔像被烫了一样从宋词身上弹开。她退到沙发另一头,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自己的耳朵尖——烫的。
地毯上,三个孩子正以三种不同的姿态看着他们。
锦书和令宜的眼睛被明远从身后捂住了,两人的小手正扒着明远的手指往外掰。
明远的脸上带着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三分“我就知道”,三分“真受不了”,外加四分“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成年人”。
令宜把明远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她的小脸从他手掌底下挣出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看宋词,又看看蒋君荔,又看看宋词还虚虚拢在蒋君荔腰上的手。
“宋叔叔,”她的声音脆生生的。
“你在和妈妈谈恋爱吗?”
客厅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玄关那只清代自鸣钟的秒针走动。
锦书也从明远的指缝里露出半张脸,眨了眨眼睛,声音细细的但很清晰:
“哇。爸爸妈妈在谈恋爱。”
蒋君荔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
“没有。”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一个调。
“妈妈刚才只是在——在拿手机。叔叔拍了妈妈的照片,妈妈想删掉。”
令宜歪着头,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可是你趴在叔叔身上。”
“那是没站稳。”
“叔叔的手放在你腰上。”
“那是——怕我摔下去。”
令宜不相信,她把目光转向宋词。
“宋叔叔,”她说,“你和妈妈是在谈恋爱吗?”
宋词靠在沙发上,他看着令宜,嘴角往两边咧开。那种笑不是平时嘴角弯一弯的淡笑,也不是被逗笑时肩膀抖动的那种笑。
是整张脸都在笑,眼角、眉梢、嘴角,甚至耳朵都微微发红。
“是的。”
“我在和你妈妈谈恋爱。”
蒋君荔猛地转过头看他。
“宋词,你别瞎说啊。”
令宜的眼睛瞪大了。锦书双手捂住嘴,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令宜转头看蒋君荔。“妈妈,是真的吗?”
蒋君荔说:“他——还在试用期。”
宋词的嘴角又往上走了几度。
令宜皱起眉头,想了想。“试用期,就是还不一定转正的意思吗?”
“对。”蒋君荔说。
“那宋叔叔要好好表现。”令宜非常认真地转向宋词,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对妈妈好。要给她买好吃的。要帮她拿东西。她累了要让她休息。还有——”她想了想,“不能惹她生气。”
“好。”
锦书也伸出一根手指。
“爸爸,你还要给蒋妈妈别发卡。紫色的。和我这个一样。”
“好。”
明远站在地毯上,“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捂眼睛了。”
蒋君荔把头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的声音从靠垫底下传出来:“明远,你刚才捂得很好。以后继续保持。”
宋词哈哈大笑。
孩子们都走了以后,蒋君荔说了一句,“我那句试用期是瞎说的,你别当真。”
宋词笑得更开心了。
另一边宋词发的这个朋友圈无异议地震一般,朋友圈的点赞已经超过了他过去三年所有朋友圈的总和。
宋词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一条灰线,像一片被精心维护的荒地。
上一个给他点赞的人要追溯到前年公司年会,行政部发了一组合影,他在合影里站在最边上,表情平得像一张没有打印完全的A4纸。
现在他的手机隔几秒就震一下。点赞头像排成了长长一串,评论区每分钟都有新消息。
陈曦:宋总这个造型非常适合您!!!!!!
周恒:宋总,周一开会也保持这个造型吗?
老赵:宋总家庭幸福我们做下属的看了也高兴!!!
老钱:发卡颜色搭配很有层次感,宋总家两位千金有艺术天赋。
老周:宋总,发卡是什么牌子的?我闺女也想要。
沈沉:宋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以前连朋友圈都不发。
傅衍之回复沈沉:他现在不是以前的他了。他现在是第二春的他。
沈沉回复傅衍之:求他别晒了,我眼睛要瞎了。
傅衍之:我眼睛也要瞎了。
沈沉和傅衍之都给宋词发了私信。
沈沉:宋词,我跟傅衍之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把你屏蔽。等你这一阵过去再放出来。
傅衍之:不是因为我们不爱你。是因为我们真的受不了。